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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7日 星期二

孤海埋城4~6 by Xiaoxia Liu


Chapter. Four
大块的建筑材料类似窗户的铁架以及玻璃如疾雨快刀般砸落在地。
金在中只是本能性挣脱郑允浩抱住头往一旁冲。
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尖叫和恐慌一下就炸开了锅,井然有序的人行道已经混乱一片,大楼里面的人害怕地跑了出来,建筑一旁的人们都仓皇地向四周跑去,远处的人们也惊讶甚至害怕地看着十几层的楼层处隐隐的火光。
郑允浩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瞬间的一幕。
他没多想,直接冲向了大楼下。
碎片还在零星但重力地砸在地面上。
终究还是有人受伤了。
是一位年轻的女人,她的腿被掉下的大块玻璃刺伤,玻璃还扎在膝盖上,流着血还有些肉外翻,她躺在地上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想伸手触摸自己的伤口,但她疼的又不敢触碰。呜呜的哭着,长发散乱地黏湿在她的脸上,她的五官已因疼痛纠成了一团,喊着“帮帮……呜呜……”
允浩跑了过去,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又抬头看了下楼层的情况。紧紧地皱眉。他蹲了下去,将女人揽在怀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板药——那是止疼药——是他平时胃痛时备用的。他想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那女人疼的嘴里呜咽,抬眼望着允浩,说:“我要去医院……”
允浩没回答她问题,直接拿了几颗止疼药放她嘴里,硬让她吃下去。然后,将她揽紧,紧张地盯着楼层,观察是否还有大片碎物坠下。还安慰她说:“吃了药就不疼了……”
允浩看到大楼里面的人依然在慌张的从里面向外面逃窜。
他还对他们大喊:“动作快一点!!!”
穿着西装、白领装的人们从他面前跑过,还有个黑色休闲服的男子,只是一瞥,郑允浩非常震惊——金俊秀?!
只见那个男人斜视了眼郑允浩,就拉下棒球帽匆匆的跟着人群跑了。
而身后的爆炸声连连,郑允浩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抱紧了女人,见到远处的人群慢慢聚集。
他立刻冲着人群竭力地吼道:“有人受伤了!!让警察带一辆…两辆救护车!!快点!!”
在中站在远远的马路对面。
站在路旁人们都显得惊魂未定,愣了一会。
允浩卖力地吼:“快啊!!——”
才让人们镇静了下来。
人们很快的掏出了身上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允浩的脸上全是汗,沾满了激起的灰尘,头发风尘仆仆。他怀中的女子还是扯着他的衣角微微颤抖,还是悉悉索索的流着泪——依然很疼。
他们的周围全是大型的碎物、玻璃渣,灰尘依旧扬着。还有,周围很吵——坠落的巨响、议论、喊叫、惊讶恐怖的哀叹……
在中站在慌忙激动又沸腾的人群中,在身影攒动的人群里矗立不动,看着在楼正下方的他们。
除了害怕,还有种震动致使他无法动弹。
允浩的脸映染火光,灰尘蒙起衬他的沧桑与坚毅。仆仆混乱中他坚守的镇定与爆破的冷静,从他英毅的额线与延伸的眼神蔓延出直至,直敲在中心底的空洞。
耳边还夹杂着嗡嗡人声,坠落下的东西仍旧震动着地面,在灰尘包围的狼藉中,允浩抱紧在他怀中颤颤发抖疼痛难忍的女子,紧张盯着四周,手护着女子的头部。
在中的内心似乎在翻涌。
嘣咣!!嘣咣!!!——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完全是要刺穿所有人的脑袋——人们惊吓地全抱住了头更往远处跑。
大楼的窗户窗架如一把把长矛直杵向地面,炸裂得轰隆隆。
允浩用劲地将女人抱在怀里。片片的玻璃、金属砸在他周围溅了起来,划破了他的脸和衣服,但他仍蹙眉依旧不动。
而阳光此时,却镀出了他茫茫中的一种粗糙与历练。
郑允浩的,一种有力的存活与莫名的坚守,猛然地冲击着在中长久茫然闭塞人生里的无力和茫然。

在中看到允浩迟迟不把女人抱到安全的地方,立即跑到了允浩身边,扶住女人的肩,对允浩大喊道:“你怎么还不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说完,拉住女人的肩膀想把她抱起来。
允浩一把拽住在中的手,狰狞地怒视金在中,怒吼:“她的膝盖不能碰!!!你想让她一辈子残废嘛?!!”
在中稍稍愣住。看向上面还扎着大块玻璃的血淋淋的女人的膝盖和腿。
允浩戒备地观察楼层落下的重物,然后微微地喘气,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沉稳地说:“你快走!”
在中看向允浩。
允浩瞥了眼在中,又继续观察情况,说:“走啊!!”
在中有些紧张,说:“我们一起把她托起来……”
“她现在的膝盖动都不能动!!否则玻璃弄伤神经那她一辈子都是废人!!你别在这废话了!!快……”
嘣咣!!
一阵爆炸声——比刚刚声音小了点。
在中略微有些长的头发黏湿以及脏乱地堆在头上,他看向大楼上方。
依旧白色玻璃包裹的大楼就着刺眼的日光直耸,只是十几层的几个楼层全冒起了火光,玻璃、窗户脱落,破败地坠落着。
甚至,他隐隐地见到了有人站在烧焦的黑色的窗边恐惧地向下叫喊。
允浩也看到了,他气恼地骂了句:“妈的!!警察他妈的怎么还不来?!!”

在中觉得有种气喘不过的感觉,他望向周围——人们在慌乱着,秩序在混乱,世界吵到他要耳鸣。
自己的渺小,想要帮助,但却无法的那种无力。
他的耳朵似乎要被划烂,但也确实被落在他身旁的金属玻璃划破地淌血了。
他的周围的大地似乎在震荡因为正在被一块块金属、玻璃撼动。
其实,这仅仅才四分钟而已。

终于,警察、救护车、消防车到了。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穿过还在零星坠下重物的大楼下,将允浩怀中的女人合理地用担架抬起,并且几名消防队员把在中和允浩护住带向离大楼较远的地方。


允浩和在中一直坐在警车旁。允浩的脸上贴着创口贴,手臂上包扎着纱布。在中仅仅是耳廓上贴了创口贴而已。
救援的工作很快,虽然是爆炸,但很明显威力并不是很大——对伤亡而言,人员伤亡除了刚刚的女人还有一位老人。多叫的那辆救护车派上用场,允浩的估计果然没错。
现场基本封锁。
允浩和在中端着热水,温吞的喝着,望着已经被封锁的街道。
两人的样子都很疲惫。
允浩看着正在匆忙指挥的一名警官。附近已经围上了一群记者,或许今晚就要大肆报导甚至斥责政府的无能吧。
在中至今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天气依然很好。

允浩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栋大楼,残破不堪。叹了口气,转头的时候看到在中的手腕,还是肿的,他用水杯在自己肿的地方敷热。

允浩说:“你的手腕……好像情况不太好。”
“你不去医院或者买点药吗?”
在中有些尴尬,没说话,看着还在救援忙碌的警员。
允浩才想起他是没有钱,身上什么都没有。说:“这样拖下去,你的手腕就会出毛病的。”
允浩站起来,拍了拍还蒙着灰的裤子,说:“我带你去医院。”
“是我扭伤你的。医药费我付。”
在中皱了皱眉毛,开口:“我没事,手肿的话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郑允浩笑他:“金在中,你觉得你的手会好,不代表就会好。”
“你想成废人吗?”说着,允浩往马路的远处走。
确实,金在中的手腕很痛。
他跟了上去。

郑允浩给移民局打电话请完假后,抽着烟,站在吸烟室里,他有些苦闷更有些喘不过气。他已经很久没来医院了。
他心里开始有点烦,关于医院的这种环境——来来回回的护士医生还要白亮的灯光和墙体。
而且,今天还在闹市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允浩打电话给有天,有天的电话占线。他又打了几次,仍然是占线。
他更烦,狠狠地抽烟吐出烟圈。

他大概抽完半包,才去在中的就诊室。
在中正有些茫然的坐在门口。他的手腕缠着纱布。
脸色煞白。
其实在中除了疼,还觉得有点软,现在才有点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允浩说:“怎么样?会不会疼?”
“啊……没事。医生说多休养几天就会好的。”
允浩点点头,没笑他:“时间不早了,到外面弄点吃的吧。”
在中看着允浩,说:“你知道……”
“我知道你身上没有钱。但还是吃点东西吧。”

Chapter. Five
金在中和允浩出了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医院的远处的高楼大厦闪着斑斓的光,金在中稍稍的诧异。
愣在原地很久。似乎今天白天发生的让人恐惧的事都是假的,他都要忘了。
允浩带着在中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吃饭。
在中很饿,左手一动不动的放在桌上,右手卖力地舀饭,吃的很快,吃相也不是很好,但吃的很香。
允浩看在中那样也没说什么,自己也呼噜呼噜的吃了不少。
两个人都是一天没吃什么东西。
允浩又问了句:“手还疼吗?”
在中说:“还好。”
允浩说:“那你晚上怎么办?”
“你身上没有钱,也没有证件,你准备住在哪?”
“……”
在中原本冷清的脸更冷清,只说:“我会想办法的。”
允浩点点头,他本来也并不想管太多事的。
在中说:“这里是首尔最繁华的地段吗?”
允浩说:“哦,在前面——你……?”
在中摇摇头,终于笑了,说:“只是想去看看。”
“还有,谢谢。”
允浩也稍稍温和的笑了下。说:“我带你去闹市区。我正好也要从那走。”
他招了招手,把老板喊来结了账。说:“那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街走,车辆川流不息着,街灯繁花似锦般,还有五彩的商店,鲜亮的人们。
金在中的眼睛亮着大城市的灯盏。他有些激动。
街上的人有些诧异的看着允浩和在中,他们的衣服破了或者脏了,身上还有伤口。

当走到十字路口时,四条宽阔的路口相交,路边闪耀的灯照亮夜空,把这里照成了白日,四周的建筑都挂满了巨幅华丽的海报还有各种绚烂到刺眼的灯,闪动着的广场大荧幕。
人群在他周围来往。
仿佛,活在这的人,灯下的路上的车上的,每个人,脸上好像都在笑,每个人,在这样的世界里都很幸福。

在中觉得他的耳朵要耳鸣了——汽笛声,人潮声,歌声,一起混杂胶合流动,搅动这个硕大的、他不曾所见如隔世般的空间。
一切都简约、喧嚣、完美。
贫穷的他无法形容这是怎样的繁华,也无法表述此时复杂的心情。
他痴痴地望着四周,站在街的一角,一直环顾,眼睛不觉得红了。
笑了,对于这种时候,他唯有笑才能小小的表达在内心涌动快要满了的情绪。
他看着高楼、人群和车辆笑了,又对着身边的郑允浩笑了,边笑嘴唇还有些颤抖,脸被灯照得更为白皙。。
他反复地环顾又看向允浩,最后有些不知所措的说:“我第一次见到……”嘴角洋溢着笑。

允浩站在一旁看着金在中。
贫穷逼迫了人,让人看上去单纯可怜。
金在中只因这种浮夸虚无的夜景而开心甚至激动与幸福,他的眼里充满了一种生的希望。
他却能理解。
金在中被一种阔大的景震撼到无措。
就像他第一次拿着狙击枪站在射击场上的时候一样。
此时的郑允浩,忘了金在中是个可疑的人,甚至,他觉得金在中是个站在残阳下的拾荒者,拾荒,捡拾寻觅一个寄托与希望,和自己一样。
允浩微笑:“要去百货商店看看吗?”说着,还向在中摆摆手。
金在中跟着允浩往一家百货商店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却步了。
他停在门口。
“怎么了?”允浩问。
从百货商场出来或者要进去的人稍稍的打量着他们。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还带着伤。
在中有些尴尬地笑了,摇摇头,就直接往百货商场的一边跑,没敢进去。
允浩跟在在中后面,他多少能理解,在中的那些辛涩感,还有无法掩盖住的迷茫与踌躇,是一种自卑。
允浩有些无奈,说:“你要去哪?”
“你……”
允浩手机响了,接了电话。
然后,就听到允浩破口大骂:“什么?”
“我他妈的付了钱给你!”
“你不想干我找别人干!”
在中回头看允浩,就见允浩很生气,狠狠得踢了一脚路边的街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允浩挂了电话,微微不爽的样子,对金在中说:“呀,金在中,我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在中走过去,迟疑地说:“你……”
允浩焦急的拦出租车,没看在中一眼,说:“什么?”一直往前方的马路走。
郑允浩好像一下就要离开消失。
金在中竟莫名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找人干什么?”他立即靠近不假思索的抓住允浩的衣袖。
“嗯?”允浩回头看在中。
“你要找人干什么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做?”在中有些小心但又陈冷地问着,松开手。
“你……”允浩本来想挥手拒绝,但一想到刚刚金在中的样子,又说不下去。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允浩说:“那你先来看看吧。”
在中就跟着允浩上车。
允浩还是焦急的等着车子驶向目的地,而在中却下意识的小小的舒了口气。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他们到了一家敬老院。
敬老院是由几座二楼的小别墅式的楼房组成,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
允浩很着急,直接去了一栋楼的二楼。
一间房很吵,一个老人呜呜大叫,护理人员站在门口。
允浩和在中走近。
就看到那个老人无理取闹地坐在地上,扯拽着床单,又哭又喊:“快把我儿子找来!”
一位护理人员上前解释道:“您能不能先上床,我们立刻把您儿子找来……”
“啪!!——”老人拿起地上的鞋子扔向护理人员。
允浩慢慢走了过去,说:“阿姨,您儿子……他有事。”他蹲了下来,伸手拉住老人的手,说:“他说过段时间会来看您的。”
老人似乎认识他,转悠了下干涸的眼睛,又开始扯拽允浩的前襟,边拽边哭:“呜呜,你又骗我!你每次都说他会回来的!可每次他都不见我!”
允浩伸手拦住老人的肩,任老人肆意妄为,说:“阿姨,不是的……”
允浩絮絮叨叨的说上了很多,什么他有事,什么你别急,什么你要开心点诸如此类。语气很轻,很和缓,像是对自己的母亲一般,然后又拍拍老人的肩,说你要寂寞我经常来陪你,还说地上太凉了,起来吧。
很久,把渐渐稳定的老人安定好,等她睡了。允浩才出了房间。
护理人员已经离开了,毕竟这不是他们的职务。
在中很安稳的蹲在门口。看允浩出来了,站起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允浩说:“你也看到了,是照顾老人。晚上不用照顾,但白天一定要呆在身边,”
“她虽然能走路,但有很多方面不方便,每天要搀扶她出去散步,吃饭、擦身、甚至上厕所你都要帮忙。她还有老年痴呆症。”
“工资的话只有150万。”
在中听到那个数字后睁圆了自己的眼睛,而后又顿了顿,说:“那……首尔这要租个房子的话……是多少?”
允浩摇摇头,说:“不大清楚,但应该,很贵吧。”
在中说:“那我的工资只要100万就够了,你让我住你家吧。只要能睡的地方就够了……”
允浩看着在中,他说:“我不喜欢别人打扰。”
“我只要晚上能睡就够了。”
“那你自己出去租房子。”
“可是……”在中看着允浩,脸上倔强摸样——明明是在求别人。
允浩没看在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们这里还点着昏黄的灯,其他便是那无尽的黑暗与静幽。
允浩掏出烟,叼上嘴,打火,橘黄的火星。
他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眼睛空悠悠的。他总觉得有些烦,什么都很烦,而且金在中这个人不见得可信。

在中说:“我想在首尔生存下去。”
“租房子也需要时间。”
“而且,对于照顾老人我能做的很好。”

允浩说:“你很可疑。”
“中午的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躲我?”
金在中愣了下,冷笑:“他是我朋友,还有,是你一直在跟踪我,所以才躲你的。”
良久,允浩抬眼看着在中。说:“我暂时无法找到照顾她的人。所以,你暂时被聘用了。”
“每晚只有六点的时候允许回来,早上我上班的时间你就要来这里。”
“还有,如果你做的不好。我立刻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让你滚蛋。”
在中没有表情,还有点萧瑟的单薄,他点点头。
允浩站起来,把烟头扔到垃圾桶里。说:“走吧。”
在中默默地跟在允浩的身后。

到了允浩的公寓。
这里的公寓和地段比起在中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楼比起逊色太多。
但在中还是觉得很艳羡。至少允浩有自己的房子。
允浩把在中领进房间。
一室一厅的房子,墙体白亮的让人觉得冷。
里面,至少在在中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黑色的地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干涩地站在玄关处。
允浩从自己的房间搬出一床被子,说:“我这只有两床被子,你把被子折两半再睡吧。”
在中点点头。脱了鞋,走到允浩身边接过被子,又说:“谢谢。”
允浩随意地靠着墙坐在地上,依然掏出了烟,叼上嘴,可就没抽了。他眯眼,像只猎豹般精明,说:“没什么。”
“等这个月干完,我会给你工资,到时你再去找房子。”
“每天的伙食费,我会给你,到时我会从你工资里扣。”
在中蹲下来,在墙角处把被子铺好。没支声。
允浩又说:“你现在手扭伤,肯定有阵子不方便。但老人还是要照顾好的。”
“不论你多不方便。”
“嗯。”
允浩站起来,打火,点燃了烟。说:“那睡吧。”关了灯,便走进房间里。
黑溜溜的客厅,窗户泻出了月光,清冷地洒在在中的身上。
在中蹲在被子边上,睁着眼向上看那缕缕的月光,又看向窗外闪着华丽灯盏的大楼。
在中跪在被子上,呆呆的看着那不算宽大的窗户,窗外是一幅画,一幅他向往很久的画。
他啊,终于要走进那样繁华的世界。
他笑了。
开朗又憧憬,明艳又真实的笑容。
他颀长的身影廖化在了地板上。
很久,他才脱了外套窝进被子里。
隐约这里还有点淡淡的烟味。
在中突然也想抽烟了。
被子有些硬实,比老家的那床午后阳光晒过的旧棉被不舒服许多。但它沾染着都市的气息,在中都觉得很舒服。
沉沉的,就着烟瘾,就着激动,他睡了。

Chapter. Six
在中做梦了,没梦到他在这个光鲜的城市里活的光鲜,而是,他在那窄小的出租房内,一刀捅死了自己的同伴,脏兮兮的地上染满鲜血,那人失去呼吸,扭曲地躺在地上。
他惊慌害怕,无助的哭了——他杀人了。
然后,有人喊他:“哥,哥,哥!”
在中醒来,觉得心脏被紧紧捏着无法跳动,从指尖开始冰凉,浑身要痉挛。
他费力的坐了起来,靠在墙上。心脏的激烈跳动从每一根血管中传达,他窒息地感知。
仰着头,像往常一样,长大嘴巴,狠狠的吐纳气息,吐气,吸气,吐气,吸气……
发出激烈的喘气声——像是挣扎在死亡边缘。
重复了好几次,他的气息才渐渐平稳。

远远的,他好像听到鸣笛声。
他缓缓地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暖暖地映在他的瞳仁里。刺眼的光渐渐分化成一道道。他觉得稍有暖意。
他呆滞地望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他额角渗满了汗,几乎痉挛的身体渐渐好了些。
窗外,是高楼间狭窄的天空。

郑允浩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金在中穿着灰色的T恤,仰着头,阳光照亮他的脸侧,他直直的看着窗外。
他笑了。
嘴角上扬,狭长的眼角微眯,白皙的脸,安详的眼波,汗湿的脸有些亮。
深意渐浮,如缓动的风。
仅仅一瞬。
允浩微微诧异与心安。
不知为何诧异与心安。

允浩转而歪头,看着他。
金在中只要看到繁华的场景他就笑。如此单纯。可是,繁华的世界不代表人们活的幸福不代表鲜亮。
他的头发偏长,还有些乱,看来只是在家乡随便打理的。因为他的脸侧全是汗,所以头发全粘在的脸侧。看上去既不适合他也不舒服。

郑允浩说:“金在中。”
在中看向允浩。
允浩穿了身黑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刻板又潇洒。
“洗洗漱漱吧。等下就要去那里了。”
“还有,我要有空就去那里。”
“这是钱,你今天吃东西就用这个,够了吧?”
“嗯。”金在中把被子叠好放在墙角。
“那你出门走出小区左拐就有车站,坐124车到明河路下。”
“嗯。”
“晚上回来之前去剪下头发吧。我和楼下的理发店认识。我会打声招呼的。”

金在中站起来,又不答话,把陈旧的外套套在身上。进洗手间快速地洗了脸。
走到玄关,接过允浩手中的钱,穿上鞋子。
开了门,又回头对允浩说:“我知道我这样很土,我会注意的。”就走了。
允浩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关上的门。
沉了口气。无奈的笑:金在中有种自尊的自卑。倔强地装作坚强与拒人千里,那也只是拙劣地在维护自己所谓自尊的方式。
允浩轻咳了声。
这样,有些像刺猬一样的逞强与孱弱。
穿了鞋,想起自己的包在移民局就理了下死板的黑色风衣,出门了。
莫名的,他笑着。

郑允浩到了移民局门口就遇到了昨天那个警员,警员见了允浩,就说:“郑先生,昨天的那个人太过分了。我电话卡上的钱全花没了,才几分钟,他肯定打长途了!而且是国际长途!”
允浩思忖了下,拍了拍警员的肩,笑:“别想太多。下次注意点就好了。”面部表情有些稍稍沉重。
国际长途……
“虽然比不上美国……”
允浩大拇指抹了下嘴角。
金在中……你还真的是偷渡客?……

郑允浩刚坐到办公桌前,收拾被金贤诚堆砌在桌上的东西。手机就响了,是朴有天。
“喂。”
“昨天,你找我什么事?”
“昨天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警务人员了,这些问题可以不回答你的。”
“……”
有天又说:“因为疏忽部分楼层的电力系统才造成的.”
“你也看到了,虽然爆炸的破坏性稍强,但人员伤亡几乎没有——电力系统就那几个楼层是靠进窗边的里墙,所以玻璃和墙体的一些建筑物炸裂而已。”
“可时间却恰好卡在午休时间——所以人员伤亡才减少的吧。”允浩习惯性的眯起眼,眉目间皱起。他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只是凑巧吧。”有天微微在笑的声音。
允浩说:“是吗……那我挂了。”
“郑允浩,我们一起那么久的朋友了。现在,犯的错有必要一直横在心里吗?何况,那并不是我们的错,何必……”
“别说了。”
“我挂了。”
“你要是想……”
允浩挂了电话,没听下去。
扶额。他的胳膊上还有伤。所以,现在有些低烧。但对他而言那并没有什么,他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习惯了,而且他这几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之后,他把该整理的文件整理和罗列了下。
周围的同事都各忙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来询问——允浩和他们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只是因为允浩刻意的与人保持距离和封闭而已。
允浩下午又请假了,他还是不太放心金在中。他也打电话给了中介,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护工。
他到了阿姨的房间门口时,看到了金在中。
金在中坐在窗台旁,阳光从百叶窗中泄露出来,斑驳地映在他的有些乱翘的头发还有眼睛上。
淡淡的光从他的眼波里照出来,沉静得近乎有些轻的表情,柔和的情绪缓缓的流露出。
小房间里,都是阳光。
他在帮阿姨擦腿。
他用受伤的那只手的胳膊架着阿姨的腿,一手缓缓地为她擦拭,动作温柔细致。
郑允浩在门口站上好久。觉得有点,就一点,他的内心要溢满了。
走廊上的人来来回回。
半饷,他才走进房间。
在中已经帮阿姨打理好了。
阿姨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个相框,傻傻地笑着。
允浩看着在中,温和地笑了:“谢谢。”
在中摇摇头。站起身为阿姨倒水。
允浩坐到阿姨的床边,说:“阿姨……”
阿姨没有看允浩,继续看着相框,笑呵呵的。
允浩眼神有些淡,微笑着说:“阿姨,你今天还好吗?”
“需要什么吗?”撩了撩她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
“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允浩说了很多话,温柔地如一位孝子。
可阿姨一眼都没有睬允浩。

在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允浩那样念叨。
心里缓缓的。
很久前,他也是那样的,昌珉也是那样的。坐在奶奶的身边,说笑着,然后,在小院子里转着跑。
后来,只剩他了,奶奶病倒了,他也是这样坐在奶奶的床边的。
温暖的秋日。
温润的很。
在中想着想着,眼睑就阖上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阿姨后来也睡了。
允浩为阿姨掖好被子。坐到沙发上。
金在中睡着了。
嘴巴有意无意的动着,像是小孩在裹奶。眉头有点微皱,含着一种不适,像是长久的梦魇纠缠他。
允浩端详他。
百叶窗的光洒在他们的脸上。

在中醒来时,允浩正在倒水。
在中说:“你的左臂不是受伤了吗?”
“啊……”允浩说:“没事。不是很疼。”
在中接过他手中的水壶,说:“那个伤我有看到,还蛮深的——你是习惯受伤了吗?都不怕疼。”
允浩没反驳。
窗户的窗帘全拉开了,外面看上去已经黄昏。
阿姨还在睡。
允浩看着阿姨床头那个相框,他的表情有些痛苦。
他说:“金在中,你……家里有哪几个亲人?”
在中愣了下,说:“干嘛问这个……”
允浩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在中看着允浩,摇摇头,什么都没再说了。
沉默了半响,窗外渐黑。
允浩说:“我也差不多。”
他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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