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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7日 星期二

孤海埋城13~15 by Xiaoxia Liu


Chapter.Thirteen
在中有些失落和不安的站在黑暗的客厅中,他不知所措。
允浩吻他,或许前两次是一时的冲动,大可以当做两个男人在发疯。可刚刚,并不像那回事。
在中虽然是乡下出生,但他也知道他和允浩这样做是什么性质,是人们常常说的悖德。
在中并不想深究所以然,他知道某些东西是不一样,可那对他没什么帮助。
他不敢说爱情、感情,因为他连活着都是施舍的,他连活着都很累,很困难,他没有心力挣扎等等,他只是要寻找好活着的时机,然后,俗气的当个有钱人。
这才是他生活的全部。
迷迷糊糊中,他睡了过去。
在中醒来后,就看到郑允浩蹲在他身边。
他一惊,坐了起来,说:“干嘛?”
允浩两手撑在身体的两侧,看着在中,自然的笑:“金在中,我今天休假,和你去看阿姨。”
“好。”
“在中。”
“嗯?”
“我不能再开枪了。”
“为什么?”
“我没这个胆,我怕再误杀人,持枪的手都会颤抖。”他苦笑了声。
“……”
“可能是以前对自己太自信了,那件事对我的打击太大了....”
允浩脸上又没有了表情,外面的光照的他脸色苍白。
在中说:“遗憾吗……”
“没有,失去了而已……”
“我没什么输不起。没事。”他的心里真的很木。
在中眼神恍惚的看着允浩,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从没理想,忙于活着。
在中最后还是拥了下允浩,象征性的,淡淡的说了句:“没了就没了,别想。”这话是昌珉得知奶奶死后,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
说完,在中放开双臂时,允浩猛然将在中回笼到怀中,结实强健的手臂勒紧了在中的肩胛,挣的在中生疼。允浩眼神放空,只管将在中胸口贴近自己的,他才稍稍缓解了那被抽走了全部似的的空虚荒芜感,他说:“嗯。”
“我……”他想不假思索的说,我还有你。
是的,金在中对他的存在不论是多么的不正常甚至为畸恋,那又怎样?他本就是个溺水的人,在中再不济也是他最后能抓牢的稻草,也是他心中的某滴某点。至少还有他,这对他已经够可喜可贺了。
但允浩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允浩和在中去了敬老院,临出门前,郑允浩给金在中带了个黑色线帽,简单没花纹,说有点冷。在中稍稍愣了下,才说:“谢了。”
到了后,觉得很怪异。因为阿姨的房间外面围满了人。
走近,发现有两三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房间门口。
允浩还看到了朴有天。
允浩说:“怎么回事?”
有天瞥了眼在里面给阿姨做口供的人,说:“昨天,我看到那个小混混了,就是金俊秀。”
“所以,现在要封锁所有与金俊秀有关的人。”
他看眼站在允浩身后的金在中,说:“谁?”
“照顾阿姨的护工。”
“哦。”有天说:"兆赫,过来,给他录下口供。"
“好。”一个戴着黑边眼睛的文静男人走了过来。
李兆赫就将在中拉到一旁。
“真的是金俊秀?你没看错?”
有天说:“我还在情急之下打了他一拳,怎么可能看错?”
“可是……”允浩有些不相信。金俊秀算是什么能耐,惹上那么大的事……
但是,昨晚,金书熙……
有天说:“他哥死了之后,他本来就没什么亲人。你也知道。”
“他自己无故失踪,我们想帮也帮不了他。”
“没想到,再见要这幅光景。呵。”说完,他还拍了拍允浩的肩,示意别太在意。
“昨天,金书熙跑来找我。”
有天皱了皱眉,说:“那个老同学?找你干嘛?”
“她想知道金俊秀在哪。她和金俊秀好像是情人。”
有天哼笑了声:“金书熙不是一毕业就嫁人了嘛,怎么和金俊秀搞到一起?”
允浩说:“好像金俊秀……我也不大清楚,但他和金书熙有点古怪。”
“要查的话,你可以从她入手。”
有天敲了敲允浩的胸口,说:“你知道她嫁的是什么人?”
“从她?”
“省省吧。”
允浩看了眼房里受问的阿姨,她精神恍惚,真的不太好。
他说:“你那么容易屈服?”
“郑允浩,你应该比我清楚的吧?”
“当初要不是有个市长的儿子在上面压着你,你第一次出使任务也不会到那,更不会发生那么该死的事。”
允浩似乎不在意,说:“那我应该到哪?我怎么没听说过?”
有天说:“我以前和老师聊过天,他喝醉了,告诉我的。”
“按你的成绩,早该调到特种兵部队。”
“你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装吧,那段时间你疯狂的练习射击,还不是因为得到了通知。”
“算了,不说了。”有天沉口气,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翻了翻。说:“我也是和组员彻夜调查的,确实调查到金俊秀经常在交易的地点出没,而且前段时间他一直欠的赌债偿还清了。”
“更可疑的是,就最近这几天,一些不明的人在追查金俊秀,似乎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他将文件夹合上,笑:“事情的发展超乎想象,可却非常有趣。”
允浩看了眼周围,人早已散去,在中还在走廊的尽头被问话。说:“有趣吗?我不觉得。”
有天顺着允浩的眼神看向在中,说:“那个人是护工,你和他很熟吗?”
“他住我家。”
“哦。”
有天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放到允浩手中,说:“这是每个警员配给的。”
允浩撑开手中,看着带有皮套崭新的枪支,自嘲的说:“嗯。”
“什么时候我们去喝一杯吧。”有天微笑了,说:“很久没有一起了……”
“有天,口供做好了。”李兆赫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纸张递给有天,有天扫了一眼。
在中也走了过来,站到允浩身后。
他在远处看着允浩说了很多话,他知道他和有天认识很久,他们的话全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与他无关。
其实,对他而言,这并没什么。
有天说:“金俊秀说他再也不会来了?”
“嗯。”在中答。
有天说:“知道了。”
房里的人也走了出来,把口供给了有天,说:“这个大妈的神志不清,什么都说不清。”
有天点了下头。将文件合拢,对允浩和在中说:“以后,这位阿姨要一直受我们监视,我们会请人来照顾她的,所以,你们可以不用来了。”
“还有,允浩,你等下回局子。”
“好。”
允浩和在中走出敬老院,在中说:“怎么了?”
“难道金俊秀……”
允浩笑:“不要管那么多。”
“那我以后不来这,那工作……”
允浩说:“你还可以呆在我家,工作的话,这事也不可能一直拖着,你先找份临时的吧。”
在中点点头,他觉得有些生分,对他,对允浩,对阿姨,对刚刚的事,他被排除在外,而他也无心去知晓。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好像他一直在走,留不下任何痕迹,他也一直不为所动。
他说:“我会找的,我不想打扰你。”
对,他要走。他该干嘛干嘛,这与舍不舍得无关,而是,他直觉告诉他,走出去可能会有不同的时机。
允浩不语。
他要离开……?
允浩慢悠悠跟在在中后面走到车站,他踌躇了下说:“你……我可以问吗?上次你打电话的是谁?”
在中愣了下,说:“我弟。他在国外。”
“哦。”
允浩掏出烟,有些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嘴唇,还是叼上烟,不说话,但一直一直看着金在中。
两人面前的马路上一辆一辆的车奔驰而过,留下一阵刺耳的声音。
但现在又没什么风。
公车来了,其实在中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但还是坐上车走吧,他觉得他有点怕。
在中一只脚踏上车的时候,允浩拉住了他的手腕。
在中回头,看着他。
“金在中……”允浩深深的看着金在中,瞳仁很黑,里面只有一片灰蓝的天际,还有他金在中。
在中真的有点怕。他要走。
他身后还有人,那人不高兴的说:“要走就快点。别挡着。”
允浩将在中往下拉,在中踉跄地走下车。
允浩拉着他的手,不停的将在中的手往自己手掌中收,看着金在中,另一只手上的烟还在燃着,说:“金在中……”
在中无表情的看着允浩。
“金在中。”
“金在中……”
“金在中……在中……”
允浩柔和的面部,嘴里一只重复着在中的名字,毫无语调,毫无起伏。手指从在中的指缝中滑进,辗辗转转。
在中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不冷不热的说:“干嘛?”
“你要走,还是要离开?去找你弟弟?”
在中略微惊讶,但还是淡淡的说:“我只是要去找份工做而已。”
“金在中,我没什么输不起的,但我还是有点怕。”
“你万一走了……怎么办……”
静默着。
空荡荡的车站这时来了点风。
在中用另一只手不自然的拉着帽子,耳根唰的下就红了,眼神飘忽,脸也红了。还在往下拉帽子,黑色的线帽被拉下了大半,都要遮住他的眼睛。可他的飘忽的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对上允浩认真的双眼,脸就更红,懊恼的神情,不知所措。
对,金在中也怕,他就怕现在这样。
因为他的心脏要爆炸了。
他闷哼了句:“神经病。”又不停的拉着帽子,弄的乱七八糟。努力平静的表情,还是因为不禁上撇的眉与微微支吾张合的嘴,变的更为懊恼。
允浩不知道为什么笑了,温柔到了极致的笑,锐利的棱角都柔和的如水一般的流动着。
他温柔的将已经把在中半张脸遮住的帽子摘了下来,在中那张窘迫的脸无所遁形,头发乱糟糟的翘着。
在中有些恼了,红着张脸,瞪着郑允浩。
郑允浩呵呵的笑了,将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滑稽的男人,继续对金在中傻笑。
我发现我只有你,所以我决定和你在一起,不去寻找任何不值得的东西。
Chapter. Fourteen
天已经晚了,在中在各个繁杂的小巷子里、大街上乱晃,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
但一无所获。
小饭馆都不愿收他这个连证件都提不出的人。
而他也不太想在小饭馆帮忙,他宁愿在人杂的夜总会当个侍应,多少能赚点小费。
至于被人辱骂什么的,有什么可在意的。虽然他自尊高,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听了忘了,自己还有好处,也没什么坏处。
他撸乱头发,泄气的哼了声,继续走向车站。
走到车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看到一个破旧的公用电话亭。掉漆的蓝色亭子里一个静静的旧电话。
他想起他应该打个电话给昌珉,和他说一声一切平安。
他打量着口袋中的零钱,应该够了,才将硬币一个一个丢进投钱孔中,拨打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的声音让他有些焦急又害怕。
接通了。在中兴冲冲的说:“昌珉……”
“This is Mr.Chan's line.  Hello?”
在中有些懵,他没想到是个外国人。
“U…………I want to ……I'm Chanmin's brother.”在中生硬的说。
“你是金在中,对吗?”那人突然用韩语说。
在中有些惊讶,说:“啊……对,我是他哥哥。”
“我知道,沈先生有吩咐我。我是他的秘书。”
“哦……那他人呢?”
“他生病了。”
“生病?严重吗?”
“不严重。他是一般的感冒,现在正在睡觉。”
在中没有答话。
如果只是一般的感冒的话,昌珉是不会让别人回他的电话。他知道昌珉的为人。
所以,这种事只能说明,昌珉病的很重,连接电话都有问题。
电话的那头又说:“他说,希望您能在首尔再呆些日子,他这里有很多事要处理。”
在中脑中混乱,他现在更担心昌珉出了什么事。
他问:“那昌珉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很快。”
“很快是多快?”
“他病的很重,对不对?他让你瞒我事,对不对?”
“……”
“金先生,请您冷静点。”
“我不会说多余的话,因为我只是一个秘书而已。”
“但我还是有忠告,希望您不要追问那么多。沈先生很珍视你这个哥哥,他不希望你牵涉其中。”
在中有些害怕的呼吸,白色的哈气从鼻腔中涌出又消失。
“那……”
他脑中真的很乱,但他很害怕,他要见昌珉,如果昌珉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死都来不及。
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在他脑中一闪即逝,他想起,他还可以出国……
在中克制自己有些心虚的声音:“还有,上次带我走的人...虽然我知道他在哪,但他有明确和我说不能过分接触。我的证件还有行李、钱都在他那。没有那些,我在首尔生活很麻烦。”
“你能打个电话,跟他打个招呼吗?”
“好。”
“我会打声招呼,您把地址告诉我吧,我让他将东西寄给你。”
“xx路x栋x室。”
“好的。你的要求我会办到。过段日子,沈先生就能接您来了……”
“那,您现在没有工作?那样生活的话不是很麻烦?不如我……”
“嘟嘟嘟——”钱用完了,只剩下一片忙音。
在中挂好电话,站在车站前,等待最后一班公车。他根本丝毫不在意刚刚那人没说完的话。
昌珉会不会有事?难道病的非常严重?还是有什么事他瞒着我?
他会不会有事…………
在中焦急的攥紧手。
他的脸煞白,昏黄的路灯更是将他弄的惨白与憔悴。
他真的非常害怕。
奶奶死的时候,正好他到田地里收麦子,飘满了麦香,虽然他不喜欢做农活,但奶奶看到丰收的麦子还有满屋的麦香,她瘦弱苍老的脸上也会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他也会体会到久违的喜悦。
可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没气了,脉搏不跳了,心脏不跳了,眼睛也不睁开了。
只有灰白的布满皱纹的脸,留有最后一点余热的身体怪异的躺在被子里。
他的亲人,他没有见上最后一眼就离去。
那种遗憾,是某种譬如刻骨的存在一直在蚕食自己,蚕食到死。
何况,昌珉真的可以算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而且,他欠昌珉的太多。
他必须得见昌珉。
很谢天谢地的是,他懂唇语。
当初蛇头讨论怎么将他弄到美国的时候,他和另一人是在屋里的,但隔着玻璃,他看的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一切手续都弄好了,只要移民局的职员在申请书上盖好章。
他知道昌珉在这上面花了很多钱,所以蛇头这次只带他一人出国。
在中思绪在飞速旋转,将原本快要忘记的非法移民在脑中重新勾勒。
他必须这样做,他必须要去见昌珉。
在中懵懂的上了公车。
他神志混乱的看着外面的街景出现消失出现消失,像在一条流动的光带上,点点流光走满了眼界。
他很焦急。
握紧扶杆。
深深的吐气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必须等他的证件寄来。

在中走上楼,楼层的灯却没亮,大概坏了。
他慢慢走到门前——
他听到窸窣的摩擦声,还有人的咒骂声……
在中顺着门缝往里看……
黑暗的客厅中,只有窗户露出的光将客厅弄的大概清晰。
他看到有三个人影在里面缠斗。
淡淡的月光铺在被钳制的男人的脸上——郑允浩。
允浩的双臂被一个人扭到身后,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男人拿着带有消音器的枪对着他。
他费力的皱紧眉,不停的摇晃身体想要挣脱身体,嘴里发出吃力的声音。
就见他身后的男人更用力的扭他别的手腕,隐约“咔哒”作响,郑允浩的喘息声就此变粗变重,好像疼的遏制不住肺的颤动。
“呀啊!——”他怒吼了声,出力十足的将背后的人甩了出去,自己也因为冲力往后踉跄,顺势将手掌堵在他面前的枪支的枪口,一脚踹上那人的肚子,再用另一只手捏紧他的脖颈,顺着重力,狠狠的将那人睬倒在了脚下。同时,灵活的反转了下他受伤的手腕,将枪支反手到了手中。
他恶劣的将坚硬的鞋跟对准那人的胃跺了几脚,那人只有疼的抽气的声音,嘴中呕出了水。
允浩放开那人的脖子,直起身,即刻将手中的枪上好膛,他对着自己身后地板连开三枪。
一脚又踩在脚下的人的嘴上,将鞋跟来回的在他的脸上蹂踩,那人疼的支吾着挣扎。
虽然没有枪响,但准备冲向他的另一人能感觉到脚边的地上猛然烧出洞时的震动,脚边还有丝缕的热烟,怔住。
允浩恼怒的喘着气,瞪着,大吼:“你们是谁?!”
他硬生生的将厚实坚硬的皮鞋底踩在脚下人的鼻梁上,说:“说!”那人疼的在地上摇晃着身体,一声都发不出来。
“说啊!!”他还在粗粗的喘气,脸上顺下细密的汗。
一片静默。
他犀利的鹰眼里威严的神圣不可侵。“不说?!”
他对着身后的人的耳边开了两枪,就算没有声音,也能看见子弹带着丁点火花穿过那人的耳边。
在中的呼吸都是一窒。
“你给我说!!”允浩对着那人怒吼,他将枪指准那人。脸色在月光下愈发的苍白,不停流下的汗珠也显出他手腕的疼痛。除此之外,在中清晰的看到允浩开枪的那只手在微光下的颤抖,颤抖的非常厉害,手上的青筋爆突,也沁出汗珠。
允浩好像知道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某种恐惧,焦躁的用力踩踏着脚下人的脸,让他疼的晕了过去。在中看到深黑色的东西从那人脸的两侧流下。
站在允浩面前的那人依然是架准枪的姿势,丝毫没有松懈与后怕。
允浩的呼吸越来越凝重,胸口起伏很大。他不停的收紧握着枪支的手,但依然颤抖。
有声音在说:
别拿枪,你会杀人。
你不是百发百中。
你是一无是处的狙击手了。
黑暗的房里,暗淡的月光掩埋着呼吸声与滴滴血腥味。
气氛越来越紧张,随时随地会扣动扳机造成伤亡。
在中稍稍开大了点门缝,他看到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把警枪,完好的套着皮套,应该是允浩今天刚发的。
“吭当”只见允浩尽全力握紧的枪支还是跌落到地。他尽力的克制自己不恐惧打扰,最终还是不受控制。
他脸色瞬间煞白。
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人抬腿横扫允浩的头,允浩生生的撞到墙上,嘴里血腥味一下就扩散,冲的他的半边头没了知觉。
那人速度很快,一脚踩在他的腰椎将他狠狠的面朝墙压制住。将枪抵到允浩的太阳穴,用力的让冰冷的金属在他的太阳穴钻硬,说:“你快把东西交出来。”
“金书熙不是来找你吗?把东西交出来!”
允浩觉得非常的羞耻,受人牵制,他皱紧眉头,粗喘着。但他的身体真的很痛,头嗡嗡作响。
他一进门就被人从背后袭击,差点就晕过去,但过去曾强制性的练习抗击能力,才在眩晕的一瞬撑住自己,之后又和这两人打斗。
他现在的臂膀除了刚刚过激的扭伤外,还有不受控制的颤抖,眼睛都发花。
“你要不说,那就要杀了你灭口……”
那人上膛,发出细微的声音——
“嘣嘣嘣!!——”一阵连开的枪声乍耳的划破深夜,子弹生生的刺穿进了允浩身旁的墙边。
他们吃惊的回头。
在中站在玄关处,举枪对着那人,他呼吸的很弱,他在尽力控制,怕暴露出自己根本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路人甲。
“你……”在中沉住声音,说:“放了他,否则我就开枪了。”
“你……”那人把允浩的头按回墙上,他的颧骨被狠狠磕到,嘴里涌出一股血味。那人更用力的将枪抵在他的脑袋上,神情紧张的看着在中。
“嘣!!”子弹射到那人脚边的地板上。
“我不想再说一遍。”在中阴着脸,黑暗中的他显得反常的冷静与睿智。
允浩屏住呼吸,神志从刚刚的脑部冲击中回了过来,他感到他身后的人动作的停顿与呼吸的频率。
顷刻,他赌命般的握住枪杆,那人反应的一瞬就扣动扳机。子弹从允浩脸颊处刺穿。
允浩大力的将枪支狠狠举着朝上再用手肘撞击那人的心口,枪支的在两人的手中震动意味着子弹频频连发。
在中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隐隐的火星在墙上连成一串。
他握紧枪支,他必须保持冷静,否则,对他对允浩都危险。
允浩掐紧那人的脖子,指甲刻意陷进他脖颈的经脉里,似乎要硬生生的将其掐断。
那人被猛烈的动作弄的气接不上,反抗的要用手肘抵住允浩的胸。
允浩费力地加大手劲,指甲就陷进脖子里,那人疼的半边身体岔了气。允浩同时将枪夺入手中,又趁机扭过他的双手,甚至还大力的反复扭转了几下,隐隐的“卡擦卡擦”筋骨曲折的声音。
他捏紧脖子半拎起那人,一拳打穿窗户,玻璃中间碎了大片。
他利索的将那人的头拽进了那块碎了玻璃中,那人的头就伸到了窗户外面,头的周围是破碎尖锐的玻璃渣。
允浩另一手将枪熟练的上膛,拇指摩擦,将枪口抵住那人的后脑,拎着那人头的手恶意的将其向下摁压,让玻璃渣刺戳他,说:“枪型是伯莱塔92F,但威力、射程包括重量都比原来的好。”
“这是最新出来的黑市枪。”
和前阵子的首尔枪击案现场发现的一样,这和有天给他看的资料提及的枪支一样。
允浩此刻比刚刚任何一刻都觉得清醒,这是他的体力到达极限的表现,他必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找我?”
那人有些惊恐,但依然不答。
允浩将那人的头往下按,尖利的玻璃就刺进了那人的脖子,那人惊慌的抽气。
“说。”
“不说就让你断气。”
那人的双手在窗边紧张的扒拉着。
安静中,允浩缓慢的将那人的往下按,那人能清晰的感觉到坚硬的物体逐渐刺入脖颈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刺入气管一样……
“说!我说!”那人终于忍受不了,大喊出来。
“我我我是派来问你要东西的!”
“金书熙拿了老大非常重要的东西!因为她昨天来过这里,我们以为她把东西给你了!”
允浩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问:“什么东西?”
“你们是不是军火商?!”
“我……我……对,我老大是干这行的!”
允浩闻言,笑:“是吗?”他猛然将那人的头拽了出来,狠狠的对着他的脊椎敲击,那人就昏了过去。
允浩见他倒下,自己兀地松开了枪,靠着墙,滑倒在地。
他知道他体力不支,要晕过去。看向还紧张的站在那的在中.在中举着枪,隐约手在颤抖,脸上分明布满一种害怕与担心,郑允浩觉得,那里全是自己。对,是自己。
他无意识的对着在中笑,喊了声:“在中啊……没事了……”
啊,还有金在中,还有他。这是件多么无比令人高兴的事。

Chapter. Fifteen
在中见允浩倒下,额上的汗才沿着下巴滴答落下。他的呼吸声急促。浑身才稍稍松懈。
走到允浩身边,用手按住允浩脖颈的大动脉,还在跳动。
在中紧张的神情才有些松。
允浩的脸隐在窗下的阴影中,看的不是那么清晰,但也能看见一滴滴的汗顺着他的脸侧掺着血滑下。身上的衣服褶皱,衣袖下的手腕微微的弯曲,但想到刚刚被人过激的扭动,在中觉得很怪异。
在中又小心的回望躺在地上的另两人。
黑压压的屋子,静静的。他听见了外面的骚动声。大概刚刚的枪响别人听见了,应该有人已经报过警了。
这时,他才真正的舒了口气。
他看着手中的枪支,无疑,这是他第一次碰枪,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火药味。那种强劲的后座力让在中的手掌还隐隐发麻。
根本就没人知道他刚刚是多么紧张与害怕。
他望向紧闭着眼的允浩。伸手,有些颤巍的触碰了下他脸颊上的伤。
他又触摸了下允浩的手腕,允浩应激般的微微颤了下。
渐渐的,刚刚的一幕幕在脑中消逝,在中脑中一片空白,嗡嗡耳鸣,就连漆黑的环境此时在他眼里都白化,像曝光的底片,生生的将郑允浩的白色身影如刀刻般深映脑中与一片黑暗强烈的对比,冲击他的感官。
若恍然黑幽幽的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路终于被一抹乍眼的光生撕活剥,扯来路,断末路。
这时,他感觉到他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颤动他的血脉,震动他的全身,他的指尖都有心脏跳动的触感。
他的害怕由那条被撕裂的路中喷涌,无可厚非的害怕郑允浩出事,害怕郑允浩会死。这些比得知自己杀了人要做一辈子牢都来的可怖。
意识到那么哗然的内心波动,他随即从呆滞到了又哭又笑的表情。
坐倒在允浩的一旁,无力的将头靠在允浩的头上,望着被月光铺满的地板,还有脚处躺着的人。
他踹了脚那人,咒骂:“妈的,吓死我了。”虚脱的笑了声:“真的吓死我了……”

没一会,警察就赶到了,朴有天随行。
他是听到是枪击案,所以才赶到的。
他和几名警员进门,他看到了郑允浩靠在墙边,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今天询问的那个人,金在中。
在中状似无力的看着警员走到他身前。
有天说:“怎么回事?”
在中笑:“警官,我站不起来,你先拉我一把再问话。”无意的开了玩笑,但他确实觉得浑身虚软,大概是被郑允浩的事给吓的。
有天皱眉,没有拉他,而是蹲下架着郑允浩的胳膊,把郑允浩整个人托了起来,对旁边的警员说:“把那个人拉起来,带到警局。”他只是直觉性的反感金在中。
金在中随警察到了警局,因为在他上警车前,朴有天对领着他的警员李兆赫交待,说他是郑允浩的朋友,等天亮有天回来再说。
金在中就在警局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允浩才清醒。他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白花花的天花板,旁边的台灯没有关,灯旁是朴有天,他非常的劳累,眼睛半含半开,似睡非睡。
允浩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下有天,说:“有天……”
朴有天听了这声音一惊,睁开眼。
看郑允浩醒了,张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半天才说:“饿不饿?”
允浩稍有些吃力的撑起身,坐了起来,他感到浑身的乏力,但因为以前曾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过,所以,这种乏力对他而言很无谓。坐起的动作扯动了他手腕上的上,他感到了疼痛。其实,郑允浩倒不是不怕疼,只能说比较习惯。上面裹着密麻的纱布,他觉得背后也贴上了东西。
他笑:“不饿。不过有必要弄的身上到处都是带子吗?”
有天往椅子的靠背上靠了靠,掏出怀中的烟,抽了口。他看到郑允浩除了稍稍有些憔悴,其他都很好,不像昨晚刚受了伤的人。
说:“那也要看你身体好不好。”
“医生说了,只是过激扭伤和背后严重瘀伤。还有你晕倒时精神状况不稳定。”
“你以前对这种伤习以为常。但晕倒……而且,你对其中一个人的手法……到不至于残忍,可非常暴躁。”
“所以,我有很大的几率相信你确实是精神状况不太好——但,你向来冷静,当那么多年的狙击手,不可能出现这种状况。”
郑允浩状似无意的听他的话,还用手挡了挡晒进房间里温暖的阳光。他想起昨晚自己在缠斗时,自己糟糕的心理状态。是了,他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别拿枪,你会害死人。你的枪法不过尔尔。
他一直在四年里刻意不碰枪支,装作赎罪,没想到,他真真实实的恐惧到无法拿枪。
所以他暴力的踩着那人,想平息这种不安的躁动。
他说:“别用质问的口气和我说话。”
有天没回话,打量允浩。将烟放入烟灰缸,摁灭,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只是,何必对我那么冲的口气?”
“郑允浩,真的有需要……我说过,我们是兄弟。”说着,拍了拍郑允浩的肩。脸上浮现一点的没落。
郑允浩见到,笑了,无奈的笑:“我没事。”
“谢谢。”
“真的,谢谢。”他真诚的看着有天。他确实对有天的态度太差了,而且,醒来时,身边有个人,真的是件令他开心的事。
有天见了,手半捂着嘴,眉目却微笑。
郑允浩却看见了他手心的疤。说:“朴有天……有天,过来。”
有天莫名的看着他,坐在了床边。
郑允浩轻轻的摊开有天右手手心,那里蜿蜒着深褐色的疤,很深很丑。
他皱眉:“怎么没去掉?”
有天怔了下,说:“哈,你才看到吗?”
“这个疤一直都像勋章一样戴在我的手心里。”他扶了下眼镜,表情有些无奈与自豪。
那个疤是允浩和有天小组野战演习时留下的,当时伤到了里面的筋,允浩非常担心他的手会废掉,就那次,他们唯一一次发出弃权的求救信号。那次之后,有天就和允浩说好,不论再危险,都不弃权,他要他们俩在警校的记录完美的可以载入史册。看上去非常幼稚,但允浩和有天后来就是这样做的,这非常符合两人不知好歹轻狂的个性。
允浩闻言笑,装作关心的一把揽过有天的头,撸了撸有天右边脸的鬓发,那里是一片光洁,他还装作在找什么一样,看了半天,说:“那你脸上的疤呢?怎么不当勋章一样戴着?”
有天微笑,皱皱眉头,却可见高兴溢于言表,拍开允浩的手,说:“我这张脸好歹是个千人迷,要戴着疤,会有很多人哭的。”说着,稍稍的,眼里有些黯淡。
“切。”允浩哼笑,又说:“那个……金在中呢?”
“他在警局。”
有天站起身,说:“你还蛮担心金在中,等下我把他带来,口供的话,我们是熟人,而且,兆赫刚刚也来了电话,说那两个人重伤,也急不了一时。”说完就离开房间。
有天很疲劳,但还是匆匆到了警局,看到金在中。
金在中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意识模模糊糊,心里还惦记着被送去医院的允浩。脑中又一直展现着那条被光披荆斩棘的黑路,而他的心脏随着疲惫的身体强烈的跳动。
他最后还是坐直了身体,不睡觉。
他向来不是见义勇为的人,郑允浩的事,他静了一夜,不可置否,他当时真的是冲动到不顾危险为郑允浩开枪。除了昌珉和奶奶,在中一直都不认为为别人做事是值得的。
可郑允浩例外了。
在中的思想又跳跃到他在得知郑允浩安然无事时,那条乍裂的道路。
那里涌出的,是他的心。
那条光是他多年求不得的爱。
或许,仅仅是或许,这是爱情。
想至此,他更挺直了腰板,显得一惊。
这是件不怎么可笑的事。
木然的转了下头,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朴有天。
这个人在中见过几次,觉得他是个不苟的有礼貌有教养的人,但骨子里却透着股火药味,充满血腥。
“郑允浩怎么样了?”
有天漠然的说:“我带你去见郑允浩。”
“……他受的伤重吗?”
有天转过身,向站在那翻阅文件的李兆赫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说了句:“你等下不就见到了。”
“那两个人的状况怎么样?”有天将走过来的李兆赫拉到一旁。让周围的人包括金在中都听不到。
“我刚打电话问过了,其中一个人还好……就是脖子上的割伤稍稍严重了。另一个人腹部有很重的瘀伤,甚至内脏有的还裂了,脸的话,鼻子已经断了。”
有天点点头,将医院刚刚传来的传真翻了几下,说:“别对别的人说,叫医生把伤势报告写轻点。”
李兆赫皱眉,说:“朴有天,你太袒护郑允浩。”
对,他是怕媒体说什么警察不人道,怕给郑允浩的路子上挡了道。
有天没说话,把文件塞回兆赫的手中。说:“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也会袒护你。”
兆赫对有天的回答没有反应,审视有天良久,阴狠的说:“有天,我了解你。你早晚会过河拆桥。”
“我怎么了?”
兆赫没有回答,而是冷笑了声:“我是没法对付你。就算你拆了桥,我也会找法子过河。”
“你他妈早晚遭报应。”
有天不动声色的面对李兆赫的辱骂。还拍了拍他的肩,温和的笑:“滚。”
李兆赫听了,不怒,反而笑的更开心,转身离开。
金在中微微有些震惊,他懂唇语,刚刚他没听见他也知道有天说了些什么。
有天走过来,说:“他们说你没受什么伤,和我走吧,去见郑允浩……”
在中点点头。和有天向附近的医院去。
到了病房门口,在中慢慢推开门,也忘了敲门,他和郑允浩住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不怎么去郑允浩的房间,但进去都是这样。
郑允浩正坐在床上,看着开启的门缝。
金在中的脸色和郑允浩相比差不了多少,都是惨白,病怏怏的。
金在中见了,郑允浩见了,却呵呵的笑了出来。
在中还是很乐意看到郑允浩的,够安心。
郑允浩先说:“你样子真惨。”
金在中走进去,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吊了下眉梢,说:“你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还有绷带呢。”
允浩不自觉地咧着嘴,看着金在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能看到金在中真好。真的。
惨白的脸惨白的嘴唇,朝阳洒在他脸上,也不觉得亮堂,可他这样的有些劫后余生的笑让在中比以往都觉得郑允浩像个人,令在中心悸。
允浩伸手就拢起在中,自己的头抵在在中的肩膀。
在中肩膀一颤,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有天,有天的眼中闪过惊讶,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郑允浩还是雷打不动的那样,轻轻的说了句:“金在中,知道吗?”
“在我无意识前,我看着你的样子,想到,就算不能再继续感受狙击带来的快感也无所谓,我所追求的荣耀和尊严以及在这世上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有你在。”
这句话对金在中而言是何种的重量。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郑允浩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更用力的抱紧他,说:“金在中,在中,说啊,你也说点什么。”金在中这样一点回应也没有,让允浩不安。我所追求的荣耀和尊严
在中更愣,他要说什么?
“金在中……!”郑允浩焦急的说了句,微微摇晃金在中。
站在门口的有天说:“你怎么在这?”
“我去警局,他们说郑允浩在这住院。”说着,一个女人就走了进来。
那个女人不算漂亮,但干净干练,年龄和郑允浩朴有天大概一样。
在中一下就推开了允浩。
郑允浩看到她,半天才说:“赵妍铢。”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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