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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3日 星期四

【豆花虐文】断裂的翅膀 by睿嘉 9


果然,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在中几乎没有一份工作是超过一个星期的。由于他的学历有限,他所应聘的工作,也往往都是一些最底层的作业。所以在公司里,他自然就成了众人呼来唤去的对象。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在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为难。可是对于那些男性和年长女人的骚扰,以及由于受女性青睐而引发的妒火冲突,却是在中完全无法应付的,这也是让他频频失浩的主要原因。不过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也并不能算是什么打击,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这类事件的发生,对他来说,这只能算是一些非常令人讨厌的事罢了。


然而,不管生活的压力怎样加大,他内心涌动的思念却也在与日俱增,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人的脸庞,那人的声音,那人的一切。每一次午夜梦回,在中也无不是在呼唤着那人的名字中醒来。就连他的身体,也在常常会在夜晚,渴望着那人的碰触和贯穿,这使得他有好一段日子,都不得在床上痛苦地翻滚,只能依靠自己的手指,来慰抚他饥渴的身体。


但不论思念有多么的强烈,内心有多么地疼痛,在中却始终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特别是当他看到了同事们,在夸耀着自己的家庭时,所自然流露的幸福神情后。以前李佩玉和蒋燕莉所说过的话,就像是警语般地响彻于他的脑海。每当此时,他都会庆幸自己的抉择。正常的感情,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天伦之乐,才是最适合郑允浩的。他应该拥有自己的子嗣,程家也需要有一个继承人,他没有权利去剥夺他该有的幸福。如果他们过去的快乐时光,都是郑允浩在付出的话,那么这次也该轮到他来回报了。他不想让他在以后的生命里,有任何的遗憾,他希望他最爱的男人,也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份完整的幸福。


所以后来,即便从媒介上得到了东临倒台的消息,从电视上看到郑允浩越发清瘦的身影,在中都没有想过要回去。对他来说,如果能就此了断郑允浩对他的牵绊,那他愿意在远方,默默地祝福他的爱人,就算这对他是最残酷的折磨,会令他心碎欲绝,那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11月初的某天,当在中又结束了一份工作,茫然地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迎面突然飘来了一大叠纸,刚巧就打在了他的脸上。用手揭下了贴于面孔上纸张后,在中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个中年的大叔,正慌乱地收拾着这些文件。看他吃力地弯下大幅便便的身体,在中赶紧上前帮忙一起收拾。


“那,给你。”
快速地捡起四处散落的文件,在中拍了拍上面的脚印,微笑着递了过去。


“啊,谢谢。”
接过这些文件,罗伟良的脸上并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
唉!最近他还真是倒霉透了,先是他的秘书因为家里的突发情况而请假,使得他的工作陷入了忙乱之中,然后今天临出门时,他的助理又突发了阑尾炎,被送进了医院,使得他只能一个人坐着计乘车来参加谈判。


而且更可悲的是,刚才就在他要进入对方公司的大厦时,竟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个冒失鬼,不但把他的文件撞得散落一地,还不吭一声地就跑掉了。看看手中那凌乱不堪的资料,罗伟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让他等会怎么和人谈判啊。


“先生,你没什么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去旁边歇歇?”
见眼前的大叔,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在中好心地探问着。


“没什么,我没事。只是这些资料……全乱了……唉!”
被在中一叫,罗伟良这才缓过神来,只是望着手里这乱糟糟的一堆文件,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那可是他昨天和助理忙了一个晚上的成果,这么大的一堆东西,就算要重新整理一遍都是极大的工程,更何况这上面还有这么多的脚印。


唉!看来今天的会谈是只能延期了,虽然以他公司的实力和信誉,因该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件,还真是让他有点不甘呢。


“要不,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看着男人那颓丧失落的样子,在中不由得就动了恻隐之心。他拿过了罗伟良手中的资料,在路边找了个长凳坐下,然后又拿出随身带着的橡皮,擦拭着上面的污迹。
将文件表面都弄干净以后,他又熟练地按照上面的标记,将他们一一分类整理,不懂的地方,就询问一边的罗伟良,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之下,这份文件不一会就恢复了原来的完整模样。
这些工作的手法,都是他以前在做钟点秘书时学的,虽然简单,但却都非常有用。


接过这一大叠完好如初的资料,罗伟良惊喜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你可真是能干啊,就好像是专业秘书一样。”


“是啊,我以前做过钟点秘书。”


“哪你现在呢?”


“我现在正在找工作。”


“是吗?那我来聘用你,可以吗?”
就好象是挖到了宝藏一般,罗伟良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秘书请假,助理生病,他现在身边可是太缺人了,如果能把这个能干的少年留在身边,无疑会是个好帮手。


“你?你是?”


“喔,忘了介绍,我是创业集团的总裁,因为秘书和助理全都有事不在,所以急需再找一个助理。我看你很能干,不如到我手下工作吧,待遇什么都可以谈。”


“啊,你好,可是我只有高中文凭。”
尽管从未见过这人,不过创业集团他到是有听说过,它在国内也算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大企业,象这样的公司,应该不会用他那样低学历的人做来助理吧。


“哦,是吗?学历的确是很重要的标准,不过能力也很重要。不如这样,你先过来上班试试,如果做得好,我会考虑让你去深造。如果你无法适应助理工作,那我就把你调去别的部门,安排给你一个能胜任的工作,这样总可以了吧。”
又仔细地打量了在中一番,罗伟良的表情变得更加的认真。虽然没有学历的确有点缺失,不过看他这么能干,应该会有培养的前途。


“好吧,如果你不嫌弃,我很高兴能为你效劳。”
狐疑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在中慢慢地点了点头。过去太多的不幸,让他不敢再轻易地相信好运的存在。可是为了生活,他还是不得不再赌上这一次,因为现在他已没有什么钱了,如果再不找到工作,那么下个月他就连吃饭都会成问题,更何况还有交房租要交呢。


“那好,那现在你就跟我去参加一个会议,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给你买套西装。走吧,时间不多了。”
将所有资料都塞进包里放好,罗伟良高兴地带着在中,走向了对面的商场。


自从进入了创业工作,在中的生活就有了较大的改善。优厚的薪资和待遇,以及作为总裁助理的特殊地位,让他终于能摆脱被人纠缠的命运。
他的老板罗伟良,是个温厚宽容的中年实业家。他有着一双年幼的儿女和一个幸福的家庭。在工作中,他是一个优秀的经营者,可在工作以后,他又是公司里最大的家长。因此,当他得知了在中是个孤儿以后,罗伟良更是欣赏着在中那自强不息的坚韧个性,不但在工作中耐心地教导着他各种知识,还经常在节假日邀请在中参加他的家庭晚餐。


对于这个好心的上司,在中的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为了能报答罗伟良的知遇之恩,他每天都废寝忘食地工作着,努力地用自己的勤奋,来弥补着知识的不足。所以,基于他那吃苦耐劳、勇于进取的工作态度,他很快就获得了绝大多数部门的认可,并成了总裁身边不可缺少的助手。


大约过了一年以后,为了在中个人的前途,和公司的长远利益考虑,罗伟良终于决定,送他去美国读大学。而作为条件,他则必须要和公司签订十年的劳动合同。
一直都向往修业的在中,立刻就欣然地答应下来。其实就算没有合同,他也会一直为这个公司服务下去。
与此同时,郑允浩也在疯狂地找寻着在中的踪影。沿着向南的铁路线,几乎每个城市里,都有着他聘请的私家侦探,就连媒体都已嗅到了这异常的气氛,每天都把焦点集中在了郑允浩的身上。只是为了在中的安全着想,郑允浩并没有公开寻人的企图,为了防止那些见钱眼开的小人,会就此为难在中,他更是发放了很多假消息,来混淆群众的视听。因此一时之间,到处都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有的说他找人,有的说他找物,有的说他在寻找结婚对象,更有甚者,还有人说他要开发某种新事业,而在做市场调查。


望着电视里那明显憔悴的身影,在中的心里也是心痛无比。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根本就没有了回头的余裕,他只能希望郑允浩能快点忘了他的存在,能早日找寻自己的幸福。
所以在中毅然地提前出国的计划,以想要早点适应当地的语言环境为接口,在7月底就踏上了赴美的旅程。


时光匆匆,转眼三年。
边走向机场海关,在中启动了手机的开关。终於回到了睽违两年已久的故国土地,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语言,还有那夏日灼热的气息,在在都令他怀念不已。
两年来,他一直都在美国读书,就好像是命运对他的补偿,离开程家後的在中不但巧遇宽厚仁慈的上司,更受上级赏识进而获得出国深造的机会;修学期间又结识了三名同系的学长对他关怀备至,帮著他在两年里修完四年的学分,一切就像梦般教人不敢相信。


铃铃铃……
果然不出所料,打开电源以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远在美国的好友们打来了电话。


“在中,你已经到了吗?”


“是啊,正在机场大厅等著出关。”


“那好,那你快去吧,我们以後再联系,拜拜。”
听到对方明显的松了口气,在中好笑地咧了咧嘴。

这些相处了两年的校友兼舍友和他一样,都是由公司出资外送培养的菁英份子,只是比他更甚,他们三个人都是硕士班的学生,所以不管在年龄上还是在学历上都远超於他的学长们,总是把在中当成幼弱的小弟弟看待。不过,也多亏了有他们几个,才使得在中能远离各式各样的骚扰,潜心学习。


“要不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我们正好还有一个房间,反正都是读财经的,住在一起也比较方便。”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无缘无故被房东赶了出来只能暂时跑到教授那里的在中,正好碰到他们三人。然後就是因为这一句话,糊里糊涂的在中幸运地成了其中的一份子。一同上学、一同放学,和神通广大的学长们住在一起,在颜甚至不需要为学习以外的事情操一点点心。相处期间,若说还有什?N缺憾的话,也就是他们三个都不是秋季班的学生,可能是因为被同一个集团公司保送的关系,冬季才插班进来的学长们得等到今年冬天才能够学成归国。
等到那时,他们一定会在国内重聚吧。


结束通话,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面,刚顺利通过关口,在中一不小心就瞥到了墙上的电视机。


“……众所周知,弘生集团从成立以来,已创下了多个记录……我们今天就请到了弘生集团的董事长||郑允浩先生,作为我们的特约在宾……”
无意间,一道深埋在记忆里的身影,就这?N突然闯进了在中的视线。


“浩……”
一如往昔的俊美脸庞,略显清瘦的高大身影,尽管带著深刻的冷漠表情却更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魅力,比他离开的时候更显得强悍而有威严。
而那些顶著羡慕的眼光同样驻足在电视机前的人们,一定不会知道,此刻站在他们身边的这个俊秀青年曾经就是郑允浩的情人,也是那个被程家承认的另一位主人。


那天清晨,为了保护家人免遭拖累,痛苦万分的在中是多?N迷茫地跳上了南下的火车,一路来到了这个繁华的城市。无亲无故,只有高中文凭的他,最初的生活可谓是举步为艰。贪图他的美貌,利用职务之便吃他豆腐的男女上司;还有对他一见锺情,追得他无处藏身的男女同事,比比皆是。要不是机缘巧合,遇到了秘书请假、助理开刀的罗伟良,他还不知要在各种岗位、各家公司间流落多久才能获得安定的生活。
而这个对在颜有知遇之恩的罗伟良,他所拥有的 “创业集团” 在国内也算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大型企业。相对於其他第三代的企业家,他的才能和品性也是其他人所不能比拟的。


凭著过人的眼光,罗在良看中了在颜的潜力以及奋发向上的精神,在两年前以公司的名义将在颜送到了美国,并资助他读完财经系的学位。
最初,罗伟良也没有料到在中会在两年之内修完所有学分,就连在中自己,都不是刻意要那么勤奋。就好像上班时一样,为了摆脱某种尖锐的疼痛,为了忘记某个刻骨铭心的人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面。

看书、睡觉、吃饭,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也不愿意听。哪怕有好几次听见室友们谈起了国内的新闻,他都马上钻入房间,不闻不问。

对在中来说,有关於这里的一切,或者说,关於有可能扯到郑允浩的一切,都是最最令人心碎的禁忌,也是他绝对不想碰触的部分。


“……程先生,那您对於最近的股市波动,有什么看法呢……”
只是没有想到,在逃避了那么多年以後,一下飞机,居然马上就看到了郑允浩的专访,看到了那个每天都出现在他梦里的男人。快乐的梦、悲伤的梦、温馨的梦、离别的梦……那是一个在所有短暂的幻境之中,每每都带给他无尽温暖的男人;同样,也在每一次梦醒的时候,留给他最最深沈痛苦的男人。


傻傻地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节目结束,人群散去,在中的双腿依旧像是钉住了般,无法移动。
原来,自己的心是那样地思念著郑允浩,思念著那些美好的往事。
随著画面转换,过去种种的甜蜜回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不断地在在中的脑海里重覆旋转。包括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触摸和他的怀抱,郑允浩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身体一部分那么自然,就算事隔三年,依旧清晰得如同昨天。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既然早就决定要把天伦之乐、正常的婚姻以及普通的幸福都还给那最爱的男人,选择率先离开的自己,决定放弃的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可以再奢望这一切呢?就让过去的都成为过去,他只要能在远方默默祝福,就可以了。


揉了揉又开始发疼的胸口,知道已经不能回头的在中,苦笑著继续向出口走去。


“是金在中先生吗?”
就当他要走出机场的时候,一个身穿西装的青年男子,快步地从旁迎了上来。


“啊,是,我是。”


“我叫吴汉中,是总裁派我来接你的。”
微笑着向在中欠了欠身,吴汉中接过了他手中的行礼箱,有礼貌地带着他走向了不远处的汽车。


“啊,谢谢。”


“公司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
坐在驾驶座的旁边,在中有些担忧地询问着。
记得前两天打电话回公司,告诉罗伟良他要回来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怠倦,而且对于他提前修完学分的事,也并不怎么热衷。原本以为他可能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关心的兴趣,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是不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的反应如此的反常。


“嗯?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你还是等会自己问总裁吧。”
听到在中的问题,吴汉中不由得楞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轻松样子,对着在中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想想就算真有什么事,他也不一定知道,所以在中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一路无语,汽车很快就停在了公司的门口。


“金先生,总裁在上面等你,请你快去见他吧。你的行礼,我会帮你送到下榻的宾馆。那,等会见。”
为在中打开了电梯的门,吴汉中礼貌地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


“啊,等会见。”


“罗总。”
踏出了电梯,在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的罗伟良,他正在和秘书以及一个年轻的男子交谈着。
两年不见,罗伟良的脸上明显地增添了许多岁月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显得有点苍老疲惫。


“啊,在中,你回来了,在美国生活得还好吧。”
发现在中进来,罗伟良立刻就热情地上前打着招呼,可是没有笑容的眼底,却闪烁着抑郁复杂的色彩。


“我很好,谢谢,一切都很顺利,不过我更高兴能回来工作。”


“嗯……在中。”
看着在中兴高采烈的样子,罗伟良的神色变得更加尴尬,沉吟了一会,当他再想开口的时候,旁边那个青年男子突然干咳一下。


“哦,在中,新的总裁正在等你,你快进去吧,有什么事出来再说。”
无奈地向着那个男人瞥了一眼,罗伟良拉着在中的手臂,直接走向了总裁室。


“新总裁?”
什么新总裁,难道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创业已经被别人收购了吗?


“是啊,现在我们创业的最大股东已经不是我了,等你进去以后就知道了。”
又对着在中苦涩地笑了笑,罗伟良起手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然后就把在中推了进去。


“啊,等……”
那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新的总裁姓什么吧,不然等会让他怎么称呼他啊。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扇厚重的房门,就已经在他的身后关了起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搞得晕头转向,在中愣愣地对着房门看了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他此刻正处在总裁办公室里,而他的身后就坐着一位他的新老板。


“……总裁,金在中前来报到。”
赶紧转过身体,在中紧张地看着前面的办公桌。只是放眼望去,他并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的总裁,他看到的只是一面宽大的椅背,以及冒出椅背的一缕头发。


“总裁,金在中前来报到。”
等了好一会,也没有见到对方有什么反应,在中好奇地走近了两步。
就在这时,那黑色的椅子,忽然缓缓地转了过来,随即一张艳丽绝伦的脸庞,也慢慢地出现在了眼前。


“浩……”
惊讶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男人,在中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巴。瞬间收紧的胸口,仿佛要把心脏挤出来般地激烈跳动着,让他的大脑也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整整三年一个月又二十五天,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呢。”
徐徐地站起身来,郑允浩慢慢地走到了在中的身前,拉下了他覆在脸上的双手,仔细地打量着这张日夜思念的容颜。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回来?告诉我,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浩……”
望进郑允浩带着伤痛的眼底,在中的心里真是既愧疚又无奈。
会那么决定,当然是有着很多原因,但面对着这个痴情的男人,他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如果告诉他,不给他任何消息,只是为了让他忘记他的存在,躲了他那么多年,就为了让他能寻找该有的幸福,那么这些理由是不是也太过残忍了。只是这些都不能说的话,那他又该说什么呢。


“说呀,为什么不说。随便说些什么,说自己被绑架了,被勒索了,失忆了或者生病了,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得出口,我就相信你,告诉我为什么,就算是骗我也可以。”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希望你能忘记我。”
无法面对那炽热的目光,在中痛苦地撇开脸去。他不想欺骗郑允浩,也不想编造那些可笑的理由。他只是希望他最爱的人能够幸福,难道这也错了吗?


“是吗?是真的吗?哈哈……”
难以置信地望了在中好一会,郑允浩眼中逐渐燃起了冰冷的火焰,就好象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突然狂放地大笑起来,只是那凄厉的笑声简直是比哭还难听。
讽刺,太讽刺了,这么多年来他苦苦追寻着的,竟然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那些甜言蜜语,热情相依,原来都只是他用来应付自己的手段。在他的心里,他什么都不是。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至少会偶尔通个电话,报个平安。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失去了踪影,还真是他尝尽了担忧和相思的煎熬,这样的折磨,对他来说果真是最严厉的惩罚。


“知道吗,我找了你一年又一年,等了你一年又一年,担心你会不会出意外,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回到我身边。只是没有想到,原来那些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根本就不肖我来爱你。看着我傻傻地追你追到了这里,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呢。”
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郑允浩慢慢地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无比的冷酷。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那你就不配叫我的名字。从现在起,你和别人一样,是我公司里的员工,家里的帮佣。在公司里你得叫我总裁,在家里你就叫我少爷。我的手中可是有着你两张卖身契,同一个人,我到底要买几次才好。”

径自说完了这番话后,郑允浩转身又回到了座椅之中。
“你现在先到人事部报到办理手续,然后把你以前的那些东西都收拾一下,明天跟我会鸿升去。”


转身面对着窗外的风景,郑允浩无力地摆了摆手。虽然在一年多以前,在得到在中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份预感。可被当面打破了美梦的冲击,还是彻底地捏碎了他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灵。痛苦、难过、失望、不甘,太多负面的感情拥塞在胸口,让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可尽管已经心乱如麻,但有一件事却是他一直都很明了的,不论在中是爱他还是恨他,他都得把他带在身边,就算不能再拥有他,他也不想再放开他。


怔忡地听完了那番充满恨意的宣言,直到郑允浩离开了他的视线,在中这才恍惚地反应过来。


“浩……”
无力地呼唤着男人的名字,在中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离开他是他自己选择的,决定要放弃这份感情,也是他自己决定的,可是为什么当他说出绝情的话语时,他的心却会如此地难受。


呆呆地望着那黑沉沉的椅背,在中仔细地体味着郑允浩话中的含义。


员工和仆人,两张卖身契。
真是可笑,兜了这么一大圈,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竟然又回到了起点,可他的心也能回到起点吗?
抚了抚有点晕眩的额角,在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出去了,总裁。”
又对着那冰冷的椅背望了一眼,在中转身朝门口走去。
不管今后将面对怎样的局面,分也好合也好,就让一切都听其自然吧。
郁郁地踏出了总裁办公室,在中一眼就看见罗伟良,正神色担忧地站在那里。对于这个有恩于自己的男人,他的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愧疚。如果不是为了收留他,如果不是为了资助他出国,那么这个人一定还过着幸福自足的生活。是自己把这个无辜善良的长者,拖入了这不明所以的战争中,让他饱受了失落和困苦。


望着罗伟良那焦虑眼神,因了然而逐渐变得哀伤,在中那原本伤痛的心田,也渐渐地染满了自责的情绪。慢慢地走到了罗伟良的跟前,在中哽咽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真的是很对不起。”


“唉!原来这几年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秘人物就是你啊。”
虽然在一个星期以前,他已经对事实真相有所觉悟,但当谜底真的被揭晓的时候,罗伟良还是觉得一阵恍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年半来,郑允浩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竟然就是这个美丽的青年。那么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和创浩又是为了什么而拼搏的呢。


带着复杂伤痛的表情,又上下打量了在中好一会,罗伟良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被这一系列出乎意料的事件冲击着,在中那美丽的眼睛已渐渐地涌起了水雾。愧疚、难过、伤心、委屈,各种各样的情绪慢慢地聚集在胸口,让他再也无法忍耐地哭了起来。


“算了,算了。这一切都过去了,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也怪不了谁。那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冤枉、有点气愤,但经过了这半年的时间,他也已经想通了很多。何况看着这一向倔强坚韧的男人,哭得这么心酸,罗伟良反而开始担忧起在中的遭遇。


“没事,我们……”


“金先生,总裁让我带你到人事部报到。”
就在他抽泣着想要解释的时候,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年轻男子突然cha了进来。

“你是……”
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泪,在中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从他进入这里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妨碍他和罗伟良交谈,他到底是谁啊。


“我是程总的助理之一,我叫张继良。”


“又是他,他连我和谁说话都要管,那你是不是干脆做根链条,把我栓起来算了。”
一听到他是郑允浩的人,刚才在办公室里遭遇的屈辱和痛苦,一下子都冲进了在中的脑海,让他不由得大声吼叫起来。


“啊?总裁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现在要和罗先生说话,等会再跟你到人事部去。罗总,我们到会议室谈。”
又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在中干脆将罗伟良让进了一边的小型会客室,并故意锁上了房门。


“金先生……哎!总裁也真是可怜呢。”
尴尬地对着在中的背影叹了口气,张继良苦笑着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些年来,为了找寻在中的下落,他可也是吃尽了苦头。本以为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但现在看来,以在中那倔强的个性,他以后还真有得忙呢。


“罗总。”
虽说刚才很坚决地要求和罗伟良谈话,但是真的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在中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和郑允浩的种种过往,并不光光是他们两感情的问题,中间还牵涉到鸿儒的名声,两大企业的内幕,期间错综复杂的联系,实在是不能为外人道也。


可是看着罗伟良困惑的眼神,在中又不得不鼓起勇气开口,作为一个受害者,他也应该有了解真相的权利。
思考了良久,最后在中还是吞吞吐吐地打破了沉寂:“其实,我和浩以前是一对情侣。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所以我离开了他。”


一边斟酌着用词,在中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罗伟良的反应。
“我本来以为,找不到我,他很快就会死心,另找对象结婚,但是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还连累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是吗?那么说来也不能怪你了,谁会知道他会这么疯狂啊。”
想想眼前的青年也是受害者之一,罗伟良更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反正那件事已经过去半年了,抱歉什么的,都不要再说了。更何况经过了这件事后,我也得到了很大的教训。我以前那家长式的管理方式,果然还是太落后了,虽说全体员工都很齐心,但长期以来产生的某些官僚作风,和拉帮结派,却也是我们企业的致命伤。唉!不过就算如此,如果不是郑允浩耍出那么卑鄙的手段,以我们创业的实力,他想在一年内就收购我们,也是不可能的。”


“卑鄙手段?什么卑鄙手段?浩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才是。”


“怎么不是?难道你在国外,都没有了解过国内的新闻吗?那件事直到现在,还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看着在中那莫名其妙的样子,罗伟良也有点困惑了,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啊,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那好吧,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我就告诉你吧。郑允浩是向焦毅仁求援,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创业吞并的。”


“什么?”
焦毅仁,难道……


“就是那样。我想焦毅仁是什么爱好,你也应该会很清楚,以郑允浩这样的外表,要想获得他的支持,也是很容易的事。具体内情我们都不知道,但他出手干涉这次事件,却是千真万确的。所以我才更担心你,他对你的执念这么强,你可一定要小心了。”

“是吗?”
难道他的意思是浩已经委身给那个男人了吗?
只要一想到郑允浩那美丽的身体,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在中的胸口就忍不住一阵抽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疼痛很快就覆盖了其他所有感觉,剧烈地让他不得不捧住了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不过你不用害怕,现在是法制的社会,如果他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完全可以用法律对付他,如果需要帮助,也可以来找我。”
还以为在中的反应是因为恐惧,罗伟良赶紧安慰着他。可是说了好久,在中却只是独自捂着胸口,没有任何反应。


“在中,在中,你没事吧。”
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罗伟良担心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在中。


“哦,我没事。”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在中,马上又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相信浩会做这种事,如果他要要回我,还有很多方法可用,他一定不会因为这样而委身给那个男人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知道他还是很爱我的。”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不能相信。那个高傲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援助,就出卖自己的身体。那一定都是媒体制造出来的谣传,一定不是事实。
“就算他找了焦毅仁,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有那种关系,除了外表,浩在商场上的能力,也是不能忽略的,我想他们之间应该是合作关系才是。”


不知是给自己打气,还是要让罗伟良相信,在中深深地吸了口气,再一次十分肯定地向着男人点了点头。
“一定是那样的,请你相信我。”


“是吗?你是不是还爱着他啊?”


在中那出乎意料的举动,已经把罗伟良完全给弄懵了,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他的感觉?


“是的,我爱他,我一直都爱他。”
郑允浩和焦毅仁的谣传,就像是重锤一般,重重地敲开了在中紧闭的心门。这些年来苦苦压抑的各种感情,此刻就像是泛滥的洪水,滚滚地决堤而出。什么矜持、犹豫、困扰,早就被这汹涌而出的爱意和妒意,冲地不知去向了。现在他的心里,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把浩交给其他男人,浩是他的,只有他才能占有那俱美丽的身体,也只有他才能看到他那娇艳狂乱的样子。


“对不起。”
虽然知道这对罗伟良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但在中已经不想再说谎了,特别是他不想再对自己说谎了。他爱浩,浩也爱他,既然连时间都改变不了什么,那就不要再改变了,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好了。
再次向已经被惊呆的罗伟良深深地欠了欠身,在中这才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跟着守候在门口的张继良来到了人事部,在中依照他的安排,在各个文件上一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到总务部拿回了以前寄放在那里的私人物品。


随着手续一件件的完成,自由被一点点的剥夺,在中的心情,却反而渐渐地变得轻松起来。长久以来,一直都沉沉地压在他胸口的闷气,此刻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全都被赶得四散而去。不久前才被震惊和心痛压榨着的心情,此刻已慢慢地变成了阵阵的悸动,并不断地触动着他内心深处的某一样东西,让他整个人都因为那种震动,而变得坐立不安,心痒难搔。


虽然明知道他和郑允浩的关系,可以说已经坏到了极点,以男人那不容背叛的个性来看,他应该不会很轻易地就原谅自己。可是那种从心底发出的喜悦,还是不顾一切地占满了他所有的心绪,让他甚至觉得,就是从男宠开始,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浩又找回了自己,自己也回到了浩的身边。


等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也差不多该下班的时间了。回到顶楼和罗伟良作了一番告别以后,在中就随着郑允浩离开了创业的大楼。
和男人一起坐进了车里,在中不时地用眼角偷看着郑允浩。他那艳丽端庄的容貌,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总是深情款款的脸庞,却已经没有了那份温柔的表情。自从再次相见以来,他看到的他,不是愤怒,就是痛苦,而现在则完全变成了冷漠。那种充满了寒意的目光,每一瞥都让在中禁不住一阵颤抖,这种近乎零度的接触,让他害怕,也让他明白,这一次他是真的是深深地伤害了他。


到了宾馆,郑允浩还是一言不发地就走进了通往高级套房的电梯里。习惯了和他同处一室的在中,自然而然地就想要跟进去,可他才一迈步,就被一直等候在那里的吴汉中给拦了下来。


“金先生,你的房间在另外一层。”


“啊?”
看着郑允浩那冰冷的脸庞,徐徐地消失在电梯内,在中也完全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给惊呆了。


难道他不是和浩一起住吗?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回他,不就是为了要重新得到他吗?现在他都已经甘愿做他的男宠了,为什么他又不理他了呢。


“金先生,我们这边走。”
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吴汉中微笑着推了推在中的手臂,领着他走向了另一座电梯。


“总裁住的是高级套房,在上面。我们这样的员工住的是普通的双人房,这是你的房间,我和张继良的房间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你先休息一下,半小时以后,我们来找你吃饭。”
一边向在中解说着,吴汉中一边帮他打开了房门,并把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上。


“哦,谢谢。”
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在中,下意识地接过了钥匙,并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沙发上坐定了身体,在中难过地将脸埋入了手掌之中。拥塞在他内心的失望感觉,强烈得仿佛能将他所有的生气抽走,让他的身心也全都陷入了瘫痪境地。
为什么浩不要他,难道他真的有那么生气吗,他已经生气到了连抱都不想再抱他了吗?那么既然那样,他又为什么要找他呢,如果不要他了,为什么还要不惜一切代价,抓回他呢?


不是的,一定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有下属在场,他不好意思吧。说不定等一会,他就会来找他的。
慢慢地收拾起残破的心情,在中努力地安慰着自己,让一切都向好的方面设想。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顾不得当初的那些考量,当他再次面对着心爱的男人时,那种从心底发出的渴望,立刻就冲毁了一切坚持。他想要他,想他怀抱,想他的温柔。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来,他那空洞的内心一直在盼望的是什么,那就是这个男人的爱,他一直在盼望的就是他能再找回他,现在这个奇迹终于发生了,那么以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弃了。


带着这样的决心,在中慢慢地站起身来,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
不一会,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吴汉中和张继良很准时地敲开了他的房门,来接他一起去吃饭了。


不过又令在中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在餐厅里看到郑允浩的身影。在整个晚餐时间里,都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吃饭,而且因为不熟或其他原因,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尴尬的沉默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晚餐结束,心事重重的在中才又被他们送回了房间。


在浴室里仔细地将身体洗得干干净净,在中身着浴衣仰躺在床上。望着墙上挂钟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跑过一圈又一圈,他那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七点……八点……九点……
随着夜晚的逐渐加深,他那鼓动地心脏,也变得越来越激动。想到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会在下一个时刻,敲响自己的房门,或者是打通床边的电话,他就怎么也按耐不住那剧烈骚动的心情,开始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并时而把它放进嘴里撕咬,以此来安慰着自己那因过渡兴奋而颤抖的身体。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可是随着夜晚的继续加深,他所期待的事情,却始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打来电话,寂静的房间里,一直都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而且,伴随着那高昂的情绪,逐渐地变得低落,最后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已经听不见了。


浩没有来,他为什么没有来?他怎么可以不来?……。
喃喃地低诉着这些疑问,越来越失落越来越混乱的在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呤……”
清脆的电话铃声,惊醒了还在熟睡中的在中,他慵懒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接起了听筒。


“喂,我是金在中。”


【金先生,我是吴汉中。我是来提醒你,别忘了我们要搭10:25的飞机。还有,如果你现在起来,饭店还有早餐供应。】


“哦,谢谢。”
顺手挂上了电话,在中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墙上一看。


原来都已经是早上8点多了,想想他睡着前,最后一次看钟是凌晨3点。那么说来,浩到最后还是没有来了,可他为什么没有来呢?
坐在床上,怔怔地思考着昨天想了一夜的问题,可再怎么想,昏昏沉沉的脑袋里,还是无法得到任何答案。
唉!不要再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越想越觉得郁闷的在中,突然猛烈地甩了甩头。
不要再想那么多了,说不定他太累了,也说不定他太生气,反正管他什么原因,只要他们在一起,以后就有的是复合的机会。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在中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便起身走进了浴室。


吃完了早餐,又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妥当。在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等待着出发时间的来临。


“金先生。”
9点35分左右,吴汉中和张继良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啊?时间到了吗?”
抬头看了看挂钟,在中吃惊地站起身来。


“不是,是我们怎么样也叫不起程总。他房间里的电话挂起了,手机不通,敲门也没人应,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开门进去看看。”

“啊?那他在房间里吗?会不会出去了呀?”
不会,总台小姐看到他昨天回来的,我们想他大概是睡过头了吧,这是钥匙,你帮忙进去叫醒他吧,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将一把钥匙交到在中的手里,两人不由分说地就将在中拉出了房间。


“可、可是。”
被拖到了郑允浩的房门口,在中犹豫地看着手中的钥匙。
他到底该不该进去啊,如果就这么进去的话,浩会不会以为他是来投怀送抱的呢?


“不用可是了,这件事只有拜托你了。”
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钥匙,张继良快速地打开了房门,随即便把在中推了进去。

“别再拖拖拉拉的了,时间就要到了。”


“啊,是。”
慢慢地走进了这高级的套房,在中一眼便看到了地上四处洒落的衣物。
两件外套,两条衬衫,两根皮带……
跟着这些凌乱的衣物穿过宽大的客厅,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袭上了在中的心头,用手按住狂跳的心脏,他缓缓地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啊~!!!”
果然不出所料,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是满室的凌乱,以及相拥在床上的,两俱赤条条的男性身躯。从弥漫在房间里的独特气味,以及那陌生男人大腿上沾染的白浊痕迹来看,就算用脚趾想,都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昨天没来找他的原因,竟然是去找了别人。在他苦苦等待他到来的时候,他却在这里和另一个男人翻云覆雨。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中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就像是被蒸发了一样,带着他的意识飞离了他的躯壳,令他的脑中嗡嗡地响成了一片,连视线都变成了一团空白。


“嗯……”
就在这时,他的惊叫声也惊醒了床上的两人。微微移动了一下身体,他们同时扭头望向了门口。


“啊?他是谁啊?”


“哦,他是我的仆人。”
好不容易才渐渐地恢复了神智,在中立刻又听到了这冷酷的言词。郑允浩那带着嘲弄口吻的慵懒笑容,深深地刺穿了他的心田,将他的目光以及他的身体,全都钉在了当场,痛得他连逃开的力量都没有了。


“是吗?那他来干吗?”


“大概是来叫我起床的吧,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赶飞机呢。”


“可是我还要回去整理东西呢,来不来得及啊?”


“来得及,你只要带上最重要的东西,其他我会派人处理的。”根本不理会呆立一边的在中,郑允浩温柔地吻了吻那青年的额头,然后把他推了起来:“你快点去梳洗一下,等会我就派人送你去拿行李。”


“嗯,你真好。”
同样也在郑允浩的嘴上,回了一个甜甜的吻,那个年轻的男人,这才站起身来,走向浴室。
当他走过在中身边的时候,他还挑战般地给了他一个胜利的眼神。
直到现在,在中才真正看清楚这个男子的长相。他是个长得非常清秀的青年,大约在20岁左右,皮肤白皙,身体修长,只是那眼角眉梢带着的得意,让在中觉得分外的厌恶。


“还有什么事吗?”
等他离开了房间,郑允浩马上就一改刚才的温柔,转而换成了一副冷然的面容。


“没没有了”
恨恨地望着这个如君王般傲气的男人,在中的心里就像是煮沸了一锅开水,烫得他又气又痛。他真想马上冲过去,给这个肮脏的男人几个巴掌,然后再狠狠地训斥他一番。可是,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矜持和骄傲,却不容许他做出这象女人般的举动。


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在中慢慢地放松了身体,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自然。


“那你出去吧,顺便叫那两个在客厅等我。”
看着在中那事不关已的淡然样子,郑允浩的心里也是一团怒火。找了他一年半,又等了他一年半,花费了多少心力,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可他却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从容得就好象是天经地义的一样,难道他的爱就这么廉价?廉价到他都不肖一顾了吗?


昨天晚上,郑允浩也一直在等待着在中的出现,他希望在中能好好地向他解释这一切,至少应该表达出想要复合的诚意。
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大部分的客房都已经熄灯,那个逃爱的恋人,却始终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房门口。面对着那星星点点的都市夜景,他的心也终于化成了片片的碎片,随着那清凉的夜风飘落殆尽。


接着,他便去找了那个清秀的男子回来,既然在中根本不稀罕他,那他也不用再作践自己了,又不是没有人爱,他何必为了一个没心的人而苦了自己呢。


“你还不走?”
再次冷冷地瞥了在中一眼,郑允浩气恼地跟进了浴室。

“是的,总裁。”
呆呆地看着郑允浩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里,满载着伤心和屈辱的在中,这才缓缓地走出了这间苍凉的套房。


自从回到程家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来,在中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气恼、妒忌、难过和心痛就象是影子一般,缠绕着他,伴随着他渡过意识里的每一分钟。
那天下了飞机,他和那个叫魏鑫澜的男宠,就一起被送回了家里。就好像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大家对于他的归来,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并没有特别的轰动和欢迎,每个人都只是在遇到他的时候,才和他打个招呼,那过于淡然的态度,让在中觉得凄凉无比。相反,对那个新来的男宠,大家到是充满了好奇和热情,就好像是故意要做给在中看一样,他们都不失时机和他聊天攀谈,直捧得那个新来的男人,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深深地刺伤了在中。就算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们都吃了很多苦,可是这些年来,他同样也很痛苦,也常常会夜不能寐,他们要为郑允浩抱不平,那么他所受的那些苦,又会有谁会来体恤呢?
但不管觉得有多委屈,面对着这一切的人情冷暖,世事变迁,在中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顺从大家的安排,住进了他最初来时用的房间,又开始了仆人兼男宠的生活。


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郑允浩根本就没有要抱他的意思,也没有要求他做什么仆人的工作。除了在厨房吃饭以外,他就象是寄住在这里的房客一样。没有人管束他,也没有人理睬他,自由得就如同一个缥缈的孤魂,毫无生气的游荡在这个家里。这个曾经充满了温馨和快乐的爱巢,如今已变得仿若海底般的冰冷和黑暗,压榨得他简直已无法呼吸。
特别是当郑允浩又另收了三个男宠以后,在中的心里,更是时常都被伤心和愤慨占据着,那种被最爱的人背叛的滋味,是如此地令人绝望和心碎。以至于每次看到郑允浩和男宠们调笑,或进出他们的房间,在中都会恨不得要冲过去,给那个男人几个耳光,然后潇洒地跟他摆摆手,从此不再有任何牵挂。


可是每当这样的冲动才刚刚兴起,郑允浩那冷酷的眼神,却又马上会彻底浇灭他的怒火,让他明白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和立场。那个男人已经不要他了,不管他是悲是喜,是病是痛,郑允浩都已经全都不在乎了,就像是一件已经过时的钻石挂件,现在的他只是一件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收藏品,已经没有了能被人随身携带的资格。
有时,他还常常会想,如果在他们重逢的那天,他有好好地解释他的理由,他有好好道歉他造成的伤害,那么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毕竟郑允浩为了他也禁欲了三年,假如说他不爱他的话,那一定不是事实。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如今能做的,大概就是慢慢地习惯这份绝望,习惯这份疼痛,直到伤痕累累的心彻底麻木而死去吧。


大大地叹了口气,在中收回那散漫的思维,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里的文件上。那是明年鸿升的财务预算报告,也是他现在负责的主要项目之一。因为他学的是财经系,所以回到鸿升以后,他也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财务部。本来,以他曾做过总经理助理的工作经验,以及拥有知名大学的专业学历,就任财务部助理这个职位,也不能算是很出格的事。可是就因为他是总裁助理特别关照,才进来的人,所以就如同在家里一样,他在公司里,也是个受人侧目的对象。特别是当许多女性,都倾倒在他那无与伦比的美貌之下后,大多数男同事们更是不愿和他多接触,而那些女同事们他又不敢多接触。


就这样,在他的生活里,孤独已成了他的全部写照。从小到大,尽管经历过许多磨难,可是在中却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艰难过。就连远在英国的弟妹们,都认定是他先对不起郑允浩的,并且还要求他好好地补偿给他。但是他们又怎么知道,郑允浩已彻底地放弃了他,就算他想要补偿些什么,也都再也没有机会了。


“金在中,开会了。”


“啊,是。”
就当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上司?D?D?D财务部的经理已经在叫他开会了。把手头的资料全都集合好,在中赶紧匆匆地进入了会议室坐下。
不一会,郑允浩也带着助理走了进来。身着高级西装,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男人,看起来是如此的俊美不凡,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神,散发着尊贵霸道的气质,让人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这是一个多星期以来,在中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为了摆脱那份锥心腐骨的疼痛,最近在中一直都在避免和郑允浩见面。在公司里,他尽量不走出自己的工作层面,在家里,他也是每天都早出晚归地从边门出入。经过了这些天的努力,他已经有点习惯了这低调而又孤独的生活,随着心境的逐渐麻木,他甚至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不会再为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而心情跌宕了。


可是此刻,当他的目光再次遇到郑允浩的时候,那些好不容易才筑起的心防,却又再一次地纷崩溃堤了,那份还未被完全封印的感情,就像是汹涌的浪潮般,瞬时湮灭了他所有的决心。
聆听着郑允浩下达着一项又一项的指示,男人那高超的决断力、统御力和商业手腕,都让在中更是觉得倾心不已。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男人,就是那个一度在自己身下狂乱娇吟的男人,那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现在想来都好像是梦境一般地遥远,毫无一点真实的感觉。


慢慢地,随着会议的进行,在中那悸动不安的心情,又渐渐地染上了阴郁的色彩。美丽而又强悍,这两种极端的存在感,竟然会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融合地如此完美。就算没有巨额的包养费,以他这样的外貌气质,应该也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他死心塌地吧。想到那些总是围绕在郑允浩身边的男宠们,在中的心又不禁阵阵地抽痛起来。


“下面,就请财务部说说明年的预算吧。”
听完了其他部门的汇报,郑允浩最后把目光投向他们。
深深地吸了口气,在中将手中的资料递了一份给郑允浩,随即便开始汇报明年的预算方案。


“哼~!!一塌糊涂,这是什么预算~!”
还没等在中把所有预算都汇报完,郑允浩已经将手中的资料扔到了桌上,并十分严厉地瞪视着他。没想到总裁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其他同事也都吃惊地望着他们两。
“全部给我重新做过,刚才我已经得到消息,我们开发的新材料,已经通过了专利申请,估计明年会要大量生产,所以这部分内容要加进去。还有那些开发项目、业务费用等等,也要重新核算,我要更精确的数据,全都重新调整,听到了吗?我限你三天里完成,不要拖大家的后腿。”


“是,总裁。”
根本和预算的精确度无关,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因为有额外的项目出现,预算会有所调整,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他完全就没必要为此发这么大的火。再说,那么庞大的数据处理,要他在三天内完成,也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象这样的预算完全都不用这么着急的。


可是,尽管觉得非常委屈,在中还是顺从地应了下来。对他来说,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让他忙得没空再去想其他事,也不用再去看男人那冷冰冰的模样,那么什么样的对待都已经无所谓了。即便此时四周投来的目光,全都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那也已经不能再伤害他了,因为他的心,在刚才已又一次被郑允浩狠狠地踏成了碎片。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果然就象在中所预期的那样,变得十分地忙碌。虽然只要做小小的调整,可就这些工作量,也够他那个小组辛苦的了。更何况现在大家都知道,是因为在中个人的原因,才会导致他们的预算重做,这令到那些本就不太服气的小组成员们,不但都个个给他脸色看,还一起联合起来拒绝加班。
并没有要勉强大家的意思,在中尽量调整工作的分配,把那些繁琐的计算和核对,放在白天让大家一起做,而把整理和汇总放到夜里,他一个人做。


就这样,不眠不休地拼搏了三天,那份新的预算才终于被定了下来。
在盥洗室里仔细地将自己整理了一下,在中这才带着预算,敲开了郑允浩的办公室。


“程总,这是你要的预算。”
将手里的文件放到郑允浩的办公桌上,在中退后了一步,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指示。


“嗯。”草草地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郑允浩的注意力没有集中在文件上,反而投向了站在一边的在中,就好象是在审视着什么一样,仔细地看了他好久,一直看到在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才又收回了目光:“可以了,你下去吧,我看好了会派人送回给你的。”


“是,程总。”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在中终于大大地舒了口气。三天来,没好吃没休息,全凭一股怨气支撑着的身体,也已经熬到了极限。随着绷紧的神经被放松下来,所有积累着的疲劳也全都涌了上来。
慢慢地转过身体,在中扶了扶有些晕眩的额头,尽量平稳地向外走去,可是每走一步,就会有大量的冷汗从体内渗出,让他那飘忽的步伐,变得更加的蹒跚。

“在中,小心点。”
就当他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一股令人怀念的熟悉气息,突然笼罩了他,随之而来的是一双结实的手臂。


“啊,程总。”
靠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在中又是感动又是凄楚。这片刻的温柔是如此的真实,让他不禁会有一种被爱的错觉。


“你回去休息吧,我会让助理帮你向人事部请假的。”
特别是在听到了这么体贴的话语后,在中更是有种想哭的冲动。把身体完全偎进男人的怀里,他期待着郑允浩能明白他想表达的心意。
可是他的梦想并没有持续多久,把他扶到了门外的沙发上后,郑允浩马上就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办公室。
和来时一样突然的离去,让顿失依靠的在中,禁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不一会,吴汉中便从另一边的助理室里走了出来。稍稍问候了一下在中的情况,他扶起在中就往外走。明知道这样可能会在公司里引起猜疑,但拗不过郑允浩的命令,在中只能答应让他护送回家。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昏睡,又大大地美餐了一顿,在中这才终于恢复了精神。
又休息了两天,等到星期一一早进入公司的时候,他那和总裁助理交好的传言,果真已被传得人尽皆知了。不过与此同时,他那在三天内完成预算的美名,也一样传遍了整个公司。这下除了那些讨厌他的人,追求他的人,他身边又多出了很多想讨好他的人。可所有的这些人,在中都不愿意多接触。对他来说,他现在就如同一个没有自由的囚犯,根本就没有交朋友的权利。所以除非工作上的必须交流,他对同事们始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久而久之,他那高傲孤僻、不爱理人的传言,又再一次传遍了整个公司。


经过了这次事件以后,郑允浩就再也没有刻意地为难过他,不过对他的态度,也依旧是没有转暖的趋势。
每一次,当他决心要忘却他的时候,郑允浩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撩拨着他才刚刚平静的心情。可是,每当他再次为男人感到动心的时候,郑允浩又会非常冷酷地对待他,无情地摧毁他所有的希望。就好象是要故意要惩罚他一样,搞得他的心情,总是不断地在绝望和盼望,伤心和动心之间来回徘徊,让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自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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