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完)
说完,拖着另外两人的手,一下子就离开了保健室。「唉,处理完这么多的伤还真是累人啊,我先走一步了。」崔始源装模作样的捶着肩膀,走向门口。正洙终于因崔始源的声音而抬起头,然而,看着崔始源朝他走来,他不觉愣住了。那张脸——那是他这一年多来,从未曾遗忘的……是他,那一夜,拥抱了他的温柔男子!他的……第一个男人……怎么样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学校出现,甚至还成了保健老师!眼看着他即将离开,正洙不知不觉中出声。「你——」「怎么了吗?」崔始源停下脚步,询问的望着他。在凝视着正洙的同时,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股熟悉的感觉。过长的浏海、厚厚的镜片,校园里多得是这样的学生,但是……眼前的这名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他觉得……彷佛曾在哪里见过一样……但是,在哪里呢?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他留有太深刻的印象呢?「不,没什么……」就算叫住了他,自己又能说什么呢?虽然自己始终不曾忘记他,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说不定他早就忘了自己了啊!正洙摇了摇头,走向金英云。崔始源耸了耸肩,觉得自己可能想得太多了,像他这样的学生随便一抓就好几百个,他们应该是没有见过面的。走到门外,崔始源返身关门时,看着那少年的背影,记忆彷佛有某个角落被触动了——那个夏日的夜里,一场短暂的邂逅,那个颤抖着声音要求他买他的少年……正洙沉默的接过金英云手中的制服,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做这样的事,但看着他被密密实实包扎起来的胸膛,他终究还是没有就此转身离开。金英云抬头看着正帮他扣上扣子的正洙,虽然金英云穿制服扣子从没扣得这么整齐过,但是,他却没有开口阻止正洙。正洙垂着眼,视线始终落在他的扣子上,连瞥向金英云也不曾。金英云凝视着他,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懂,那时,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冲动。但是,当他听到那些人要伤害正洙时,一股莫名的怒火瞬间取代了一切,愤怒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有那样的反应?朴正洙对他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游戏的对象而已吗?他从没去深思过,也没去想过自己对朴正洙那份强烈而前所未有的执着究竟是从何而来,然而,这一刻,他却有些疑惑了。他并不质疑自己想要朴正洙的欲望,但是,自己对朴正洙的在乎,似乎早就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正洙扣上了所有的扣子,缩回了手,金英云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双手。「你还想做什么!」正洙皱眉。「你想就这么回去吗?」「你的伤是你自己造成的,与我无关。」「与你无关吗……」听到正洙淡漠的话,一丝怒惹上涌,金英云紧紧的揪住他的手腕。「那么,就让它变得与你有关吧。在我的伤口痊愈之前,就请你委屈一下,照顾我这个伤者吧。」「那不在我们的交易里面。」正洙咬牙瞪着他。「我说过了,我要你。而此刻,我的要求只是照顾我的伤而已。还是,你宁可要我抱你?」金英云斜扬着唇,露出残长的笑,一把将正洙揽入怀中。「你——」正洙虽然不愿再和金英云有任何的接触,但比起被金英云拥抱,他宁可选择照顾他的伤。「放开我,我答应你!」也许是怕碰痛了金英云的伤,正洙虽然厌恶他的怀抱,却没有太大动作的挣扎。「那么就走吧。」金英云真的很干脆的放开了正洙。「去哪里?」正洙才站直了身,听到金英云的话不觉反问。「既然要照顾我,那就得去我家吧。在未来的几天,就麻烦你了。」看到朴正洙错愕的表情,金英云淡淡的咧开嘴笑了。坐在宽敞的奔驰车内,朴正洙的手上除了抱着书包外,身边的位置,放了一个装了衣物的旅行袋。坐在旅行袋旁的,就是那个强迫他住到他家的金英云了。金英云平常都是骑重型机车上学——虽然连驾照都没有,但据说他从高一就开始这样做了,无照驾驶三年都没事,自然还是因为他老子有得是钱的关系。但他今天受了伤,为了让正洙确信他没有任何的「行为能力」,也特地打了电话,叫了一个司机过来接他。当正洙提出要求要先去医院一趟时,意外的是,金英云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命令司机,将他们送到医院去。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但是,金英云的到来令母亲非常的高兴,那家伙在他母亲的面前也收敛了不少,就像他们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一样。离开了医院后,金英云只给他几分钟的时间收拾衣物,就像不给他任何时间反悔一样。透过车窗,正洙知道车子正往郊区而去,据他所知,这一带是属于高级住宅区,住在这里的人多半非当即贵,早知道金英云的背景,所以正洙并不意外。车子弯进了一条私人车道,过没片刻,车子在一扇镂花铁门前停了下来,在确认过身分后,车子才驶进了这幢方家的豪邸。此刻虽然已是夜晚,但仍看得出眼前是栋充满欧式风格的建筑,占地约莫数百坪,若是在白画的话,定然是充满了华丽和庄严吧。虽然他知道金英云的家有钱,却没有想到竟然有钱到这种程度。车子绕过主屋前的喷泉,最后在挑高的大门前停下。「下车吧。」下了车后,金英云推开了门,一名穿著正式的管家迎了上来。「少爷,听说您受伤了,伤势不要紧吧?」老管家关心的问着。「没事。这位是我朋友,他这几天要住在这里。」「我立刻叫人为他准备房间——」老管家虽然心中有些讶异,却不动声色的应道。少爷是他从小看顾到大的,上了高中后,虽然偶尔会有三位同学来访,但少爷从没留宿任何人过。他身后的人,究竟是什么身分,竟能让少爷破了例——「不用了。」金英云打断了老管家的话。「他和我睡同一间就可以了。」「同……同一间?」听了这句话,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管家也掩不了一脸惊讶,失声重复。这是那个从小就厌恶生人的少爷吗?据他所知,少爷虽然交过的女友不少,却从未曾在外头过夜,易言之,少爷从未曾与人同寝过,现在却——老管家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少爷身后,那名毫不起眼的少年会去。那个少年,究竟是谁啊?金英云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心思,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竟已不再像过去一样强迫朴正洙。后悔?正洙早从踏进浴室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了。然而,却已经没有他后退的余地。深吸了口气,正洙说服着自己!那个部位与其它地方没什么不同,就把「它」当成较细的手臂好了。作好心理建设后,才将手伸了出去。将视线固定在金英云受伤的胸前,正洙不敢去看自己的手究竟在做什么。他的手握着金英云的分身,上下滑动着,正洙要是真亲眼目睹了这活像是爱抚的动作,可能会不顾一切的逃离浴室吧。随着摩擦产生的细滑泡沫,反而造成指尖另一种强烈的触感,如同一道电流,贯穿了正洙全身。正洙的脸瞬间红了起来,那异样的感觉,竟像是自己被爱抚了般……金英云勉强的压抑下一声呻吟,过去总是主导每一场性爱的他,从不曾让自己失控过,但是,朴正洙的缠绕着他分身的手,却让自己的欲望濒临界限。虽然正洙的动作可能持续不到三十秒,但已足以让金英云浑身因想要朴正洙的欲望而发疼。他突然开始怀疑,在这场游戏里,他想惩罚的,究竟是朴正洙,还是他自己?朴正洙转动着手中的笔,眼睛虽然直视着黑板,但讲台上老师到底说了什么,从右耳进去,就从左耳出来。这几天,他都住在金英云的家中,就像是他的仆人般,得帮他更衣,还得侍候他沐浴,就连睡觉时,也还得被他抱住——每次都让他觉得自己活像颗有体温的抱枕。沐浴时,他们有过好几次身体的接触,有几次,他都觉得金英云快按捺不住欲火,但金英云偏偏却又忍住了。因为这样,尽管他们在这几天中,身体的接触比以往都多,但是却始终没有越过那道防线。真的很诡异啊,那家伙。朴正洙拧起眉心。曾经,他以为金英云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趣,但看他这些天的反应,却又不像。虽说他曾说过,只要照顾他的伤口,就不会抱他,但是,他从不以为金英云会是信守诺言的人。照他过去的行为模式看来,金英云根本不是个会压抑欲望的人,想要的时候就要,丝毫不管别人的意愿,那样的他,会为了一个不算诺言的诺言而压抑自己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啊!既然他要的不是他的身体,那么,他想求的又是什么?他想从他身上得到的,又是什么?「正洙,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让正洙自沉思中回过神。说话的人是晟敏,他坐在正洙前面的椅子上,微笑的望着他,眉宇间已不再有憔悴和化不开的忧伤,他微扬的唇际,是正洙一直以来,所一直熟悉、一直忡憬的笑容。然而,就在不久前,他却将这两年来的忡憬,拱手让人——让给了那个唯一能让晟敏再次绽开笑容的人——奎贤。从察觉到自己心意的那一瞬间,正洙就决定将这份永不能见光的感情埋藏在心中。然而,当自己亲手将他推向别人的怀里那一瞬间,自己就像被撕裂了般痛楚——但,意外的是,除了痛苦外,竟还有一丝丝的……解脱……他冀求着晟敏的阳光,拯救自己的黑暗,然而,污秽的自己,对好友所怀抱的那份禁忌的感情,同时也让自己落入更黑暗的深渊。那一瞬间,他终于将自己从这份痛苦的恋情中解放出来。到现在,他依然喜欢晟敏的笑容,喜欢他那份纯稚——但是,过去那份浓烈的感情,已渐渐淡去,现在的他们,只是朋友而已。「没什么。」正洙笑了笑。「你等会不是要去看奎贤练习吗?」校内的运动会即将展开,各个班级都正紧锣密鼓的练习中。不过,正洙的体育成续向来不高,运动会的比赛,和他并无多大的关系。至于程度和他算是半斤八两的晟敏,自然也只有当观众的份。「等我抄完今天的笔记就去。」脸上虽然漾着腼腆,晟敏带笑的眼眸中洋溢着幸福。「那你就好好努力吧。」正洙边收拾着桌上的课本,笑应道。「正洙……」晟敏欲言又止。「嗯?」「谢谢你。」正洙一怔,不觉反问:「为什么?」「谢谢你为了我和奎贤做了这么多。」那时候,晟敏无法说出口的话,今天终于有了开口的勇气。过了许久,正洙才淡淡的笑了。「谁教我们是好朋友呢。」眼睛专注的凝视着眼前的白色母球,正洙正要将球击出去时,一个温热的身体,自背后靠了过来。「你的姿势不正确,手肘歪了。」灼热的吐息拂过正洙的耳际,低沉的嗓音像是直接穿过耳膜,震颤着他的心。从他背后无声无息靠近的,自然是金英云,今天,从医院回来后,提议要教正洙打撞球的人,就是他。就是因为贪着新鲜感,也因为自己好奇,正洙就这样一脚踩进金英云的陷阱里。名义上是教他打撞球没错,但金英云却借着教学之名,大行吃豆腐之实,气得正洙牙痒痒的,要指责他的不是,他却又一脸无辜的说他只是在指导他的姿势。而此刻,他的身体整个密合的贴在正洙的背上,一手揽住正洙的腰,另一手则亲切的调整正洙的手肘。和金英云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但是,如今,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体接触,都教他紧张不已。过去,金英云靠近他时,要的只是他的身体,正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所以,对金英云的任何行为,他反而毫不恐惧。反倒是如今,金英云和他的每一个碰触,都像是谜般令人不解,因为不明白金英云的目的,他反而更加在意着金英云对他的一举一动。就像现在,金英云只是贴着他的背,双臂几乎像是将他拥在怀中,他的心跳就开始不规则起来——那是在几个月前,金英云抱他时,从来不曾有的感觉。金英云在正洙的耳边解说着推杆的技巧,低柔得像是诱惑的语调充斥着正洙的耳膜,那暧昧而煽情的语气,让正洙根本听不进金英云的解说,耳根一阵泛红。「我没有耳聋,要解说……不用靠这么近吧。」更不需用这种语调吧!吞下后面那一句话,正洙克制着想捂起耳朵的冲动,强迫自己平稳的说。「啧。」金英云发出遗憾的声音,正洙只能装作没听到。尽管金英云尽找机会对正洙上下其手,但由于他的「热心」指导,正洙进步得很快。但是,第一次打撞球,正洙也只能勉强在运气好时将球打进袋而已,但是他的推杆动作已经在金英云「蓄意」的吹毛求疵下,练得极为标准,就连金英云也很难找得出缺点。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撞球室的门跟着被打开。「少爷,老爷回来了,他要您去书房见他。」老管家在门口道。金英云的眉心蹙了起来,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愉悦,就连方才还挂在唇边的笑容也消失了。「我知道了。我去一下。」他把了下头发,略带烦躁的丢下那一句话,就穿过老管家身边离开了。正洙不自觉地站直了身,这几天住在金家,他却从没见过金家的两位男女主人。金父整日埋首于事业之中,不到半夜三更不回家,而金母则是大小宴会从没断过,让他不由得开始怀疑,金英云一年到头,和父母究竟见几次面?「咳。」一声咳嗽拉回了正洙的思绪,老管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韩先生。」之前曾听其它仆人这么称呼过他,所以他这些天来,他也是跟着如此称呼老管家。「您是少爷的朋友吧。」老管家一反平素老板着的一张脸,露出慈祥的笑容。他们……算是朋友吗?正洙困惑地想着,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只好沉默。「难得看到少爷这么开心,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嗯。」他知道老管家完全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也不知从何解释起,只得含混的应道。「我知道,少爷他可能任性了点,但其实,少爷是个很寂寞的人……」说着,老管家叹息一声,那一声叹息,包含了无数宠溺和疼爱。「寂寞?」那家伙会寂寞?怎么想,金英云都不可能和那两个字沾上边吧。「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天,应该知道,老爷和夫人不在家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吧。」这倒是事实。朴正洙点头。「那并不是少爷长大之后才开始的,早在少爷出生前,老爷与夫人就貌合神离了。老爷和夫人是政策性结婚,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对他们而言,少爷只是个继承的工具,他们从来就不曾疼爱过少爷。」叹了口气,若管家才又续道:「虽然金家家大业大,少爷要什么有什么,物质生活从未缺乏过,但是,老爷和夫人,却连最基本的亲情也没有给过少爷。我还记得,少爷小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等着老爷夫人回来共进晚餐,只是,等到饭菜都凉了,却依然等不到人——我到现在还记得,偌大的餐厅里,少爷那小小的身子,缩在椅子上,双眼望着墙上的时钟,数着时间慢慢经过……」老管家跌入回忆中,眼眶微微发红。听着老管家的叙述,正洙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金英云突然问过他的一句话:你的母亲,有帮你洗过头发吧?直到此刻,正洙才终于明白,金英云这句话中的渴望。即使金英云什么都拥有了,却依然得不到他最想要的东西——那不管他如何努力,也得不到的亲情。「我会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包容少爷的任性。我好久没看少爷这么开心过了。」老管家一厢情愿的说,正洙却没有应声,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那我也该走了。您继续吧。」老管家说完了想说的话,恭敬的朝他鞠躬弯腰后,转身离开。习惯,有时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只不过短短数天而已,正洙发觉,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金英云的怀抱。夜早深了,正洙望着天花板,金英云一手横在他的胸前,脚则大剌剌的横跨在他的腿上,半侧的脸上,均匀的呼吸,轻轻的拂过他的发梢,这些天来,他们都是这样入睡的。第一天,他因为害怕金英云会背约,突然对他动手,整夜翻来覆去几乎没睡,但,才几天而已,即使金英云搂着他,他也一样能入睡,安心得——就像以前母亲在家时一样。他知道金英云已经睡了,但是,他的神智却依然清醒。回荡在他脑海里,干扰着他的睡眠的,是老管家那时所说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的,就算金英云再缺乏亲情又如何,那也无法成为借口,更加改变不了他曾对他做过的事,要他就这样原谅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是,从何时起,对他的恨意竟然慢慢的——消散,纵使正洙再怎么不愿承认,再怎么忘不了金英云曾如何无情的玩弄他的身体,枕在他怀里的这个时刻,正洙否认不了,最初,对这个人的厌恶及痛恨,竟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过去,和金英云的每一次相处,他总是将自己的神经绷到最紧,纵使在夜晚,他是被无数男人拥抱过的「李特」,但是,第一个拥抱白昼的朴正洙的人,却是金英云,他的每一个拥抱,只让他觉得屈辱。然而,此时,躺在他的怀中,为什么自己却不觉得痛苦反感?正洙侧过脸,凝视着这些日子来,再熟悉不过的睡脸,眼前的男人,曾经彻底撕碎他的自尊,但是,当他这样看着他时,他却只感到平静——一股让他感到恐慌的平静。那般无法掌控的感觉,让正洙感到不安,如果除却了恨意,那么,他和金英云之间,剩下的又是什么?身旁的金英云动了一下,感觉到金英云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脖子上,正洙下意识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转过身,背对着金英云——就像要将金英云排拒在外一样。「伤口复原状况不错,看样子,你被照顾得很好嘛。」崔始源审视着结痂的伤口,笑道。金英云对这个伤口的复原状况一点都不在意,事实上,他反倒希望伤口能好得慢一点,这样,他才能将朴正洙继续留在他身边。「上次……麻烦你的那一件事——」金英云咳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的问。「没问题了。难得你会来拜托我,身为老师,我自然得尽力帮我的学生解决问题了。」虽说是拜托,但那天金英云的语气,可是充满了强迫与命令,活像他要是不帮忙,就会开扁似的,这还是崔始源第一次看到有人是这样拜托事情。「谢……谢……」金英云别扭的说,说得倒像是有人拿着刀在脖子上逼他,心不甘情不愿。崔始源忍住笑,只有这时候,他才会觉得金英云只是个少年,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呐。「伤口还要包扎起来?」「当然。」要不然,他伤口其实早就快好的事,怎么瞒得过正洙。「你的伤口早好得差不多了,还真是浪费了这些绷带啊……」崔始源有些惋惜的说。这些都是用纳税人的钱真的,全是民脂民膏啊。「少说废话,你包还是不包!」崔始源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故意伪装成受伤严重的样子,是为了朴正洙,所以找到了机会就用力调侃,每次都逼得金英云恼羞成怒。「唉,是是。为什么我非得当你的共犯不可呢?」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崔始源回头,对着来人露出了他风靡了整个校园的迷人笑容。「这位同学,需要帮忙吗?」站在门口的是朴正洙,他脸色铁青的瞪着门内的两个人。「正洙,身体不舒服吗?」崔始源发觉朴正洙的脸色有些难看,关心的问。金英云不觉瞪了崔始源一眼,那家伙没事叫正洙叫得那么亲热干什么,活像他们有多熟似的!正洙没有回答崔始源的问话,更没发觉崔始源竟然是叫他的名字,他的脑海只有他们刚才的对话。他到保健室,原就是想问保健老师,金英云的伤到底何时会好,却没想到,他站在门外,听到的却是他们两人如何联手欺骗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金英云追了上来,叫了正洙许多次,但正洙却没有反应,他原本以为正洙是因为还在生气所以才不理他的,但是,走到他的正面时,他才发现,正洙的脸色,苍白得跟个儿似的。看到正洙手上还拿着手机,他问道:「刚刚谁打电话过来吗?」「……医院。」医院?金英云的脸色一变——「是你母亲怎么样了吗?」正洙痛苦的点着头,金英云见状连忙抓着他的手。「那你还在这里什么,赶快去医院啊!」母亲,终于还是走了。在和病魔苦苦抵抗了两年后,纵使心中还有着牵挂,她终旧还是不得不离开最爱的儿子,离开这个世界。在邻居和老师的协助下,母亲的身体被送去火化,而正洙,除了母亲的遗照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正洙走回了空荡荡的家里,坐在以前母亲常坐的那张椅上,那帧照片里,母亲依然笑得那么温柔、慈祥,就像他一直以来所熟悉的,没有病痛的折磨,母亲仍如记忆中那样美丽。那天,直到到了医院后,他才知道,医生早在两个月前,就告知了母亲她的病再也拖不下去了,但是,她却不让医生告诉他。为了不让儿子担心,她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度过她仅剩的日子,却从不后悔。那天夜里,在儿子的陪伴下,她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对……不起。不能……再陪着你……正洙……对不……起……」那是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直到最后,她始终放心不下唯一的儿子,放不下今后只能孤单一人的儿子。(在此郑重向小队的母亲道歉~~因剧情需要,把您抽成这样,实在抱歉了~愿主保佑您~阿们!)用力的抱紧了手中的相框,尽管已经过去三天了,他还清晰的记得,母亲枯瘦的手曾经紧紧的捉住他,然后,终于慢慢的放松,直到失去力气——正洙伸出手,手心还很清楚的传来,握着母亲的手的感觉,然而,当他用力一握时,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但是,因为金英云从来就不懂爱,也从没有人教过他,所以,他花了平常人还要多的时间,才明白自己的感情。「如果,你不想要你的命的话,就给我吧。」金英云紧紧的拥住他。「……给你?」正洙怔怔的重复。「你不要的话,我要。你,以后就属于我了。不管是你的命,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那是金英云一径狂妄任性的语气,但是,彷佛……还多了什么……金英云透着温暖的体温,渐渐的渗进正洙冰冷的体内,他任由金英云抱着,双眼有着困惑和茫然,像是还不能明白金英云的话。「为什么……我该给你?」就算他已经不想要命了,也没有给金英云的理由。金英云抱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头埋在正洙的颈间,过了许久,才开口。「因为……我……」后面两个字低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什么?」脖子上传来金英云一连串的咒骂,过了许久,金英云才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没有人需要你,懂吗?这里就有一个需要你的人!」「需要我的人?」正洙还是不懂。真的必须说得那么明白不可吗!「就是,我爱你——」金英云终于失控的在正洙的耳畔狂吼,吼到正洙想要装作听不见也不行。金英云将脸埋在正洙的颈间,所以正洙看不见他的耳根通红的尴尬样子。金英云重重的咳了一声。「就是这样,所以,我需要你——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会……在你身边。」十分不习惯这种话,金英云说来别扭极了。但是,金英云拉下脸来说的这些话,却得不到正洙的任何响应。金英云疑惑的推开正洙,正洙只是定定的凝视着他,彷佛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句,始终不曾传达到正洙心里。「正洙!」金英云急了,为了让正洙有所反应,他不如思索的吻上正洙的唇。唇瓣轻触的那一瞬间,金英云才想到,因为正洙的要求,尽管抱过正洙那么多次,他却从来没吻过他。柔软的唇,却带着些许的冰冷,彷佛不带任何温度似的,英云轻轻摩娑着他的唇,舌头温柔的描绘舔舐,就像是要温暖他的唇一样,不带任何欲望的色彩,温柔得像是要将入融化。正洙知道英云在吻他,然而,他却没有推开他。对任何一个男人的吻都觉得恶心的自己,并不讨厌英云的吻。其实,早该发觉到的,那一个中午,在那棵树下,当他们两个人的唇不小心擦过时,他就该发觉的——他的身体,比他的心还要早接受金英云。只是,自己始终不愿承认,竟然会爱上那个他曾经痛恨到极点的人。感觉着唇上温暖而温柔的吻,轻如羽翼的舔舐,让他觉得,自己是受眷宠的。不觉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来金英云的话——那一点都不像他可能会说的话:就是这样,所以,我需要你——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会……在你身边。额上传来某种温热的感觉,从眼角,顺着脸颊,慢慢的淌落。他伸手擦拭着,却怎么擦也擦拭不去,他望着自己的指尖,那残留的透明液体——是泪,他终于恍然大悟。是金英云温柔的吻,解放了他所有的痛苦,也解放了他的泪水。金英云在舌尖尝到了咸味,他放开了正洙。然而,正洙的泪却让英云手足无措。过去,不管金英云如何对待,正洙从未曾哭泣过,即使在母亲的葬礼中,他也不曾看正洙掉泪。然而,此时,正洙的眼泪却一颗一颗,像是清澄剔透的露珠,不停的滚落脸颊——彷佛,永远不会停止似的。不懂得安慰人的金英云,只能紧紧的抱紧他,然后,他听到正洙的声音。「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吗?」金英云吃惊的将怀中的人推开到一臂之遥,他听到正洙又重复问了一次。「当然。」「那么,我就给你。给你我的命、我的身体、我的一切。」泪水依然不停的滑落旭的脸颊,然而,正洙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那一种放弃一切的绝望了。金英云闻言,冲动的拥住他,因为除了紧紧的抱住正洙外,他根本想不出其它方式来表达他的喜悦。被金英云搂到生疼,但正洙却没有抗拒的举动。他转头望着掉在椅子上的照片。母亲的笑容依然像是能包容一切般,那么柔和。选择了他,你怪我吗?正洙无声的问着母亲。在那一瞬间,正洙彷佛感觉到了母亲的手,轻轻的拂过他的脸颊,拭去了他的泪。母亲的微笑,像是多了抹祝福,淡淡的,充满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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